「小姐,程大哥来了。」青羽带着程风迈入院子。
安慕云悠哉悠哉的坐在躺椅上晒太阳,一袭红裙在阳光下夺目非凡,裙摆绣了锦鲤水浪纹,随着安慕云腿一晃一晃的摆动,很是灵动。周身气质好似一杯人间至浓潋滟酒。
青桥和青絮站在不极远处候命。
程风跟着青羽走到安慕云面前,拱手弯腰行礼:「小姐。」
程风晓得安慕云的脾性,也不忸怩,抱着剑落座。
安慕云睁开双眸,瞅见人影,玉指纤纤指着旁边的石凳道:「坐。」
「程风,你想参军吗?」
程风一愣,还以为是这些天训练府卫让她不快,毕竟府卫也护卫着安府大房的安全,而安慕云和大房那边似乎有何深怨。
安慕云看他表情就清楚他想多了,也不清楚一人大男人怎么这么敏感,她坐起身子,道:「你别多想,我就是单纯问问你,想不想参军,想,或者不想,给我一人回答。」
程风猜着她的意思,斟酌着回答:「好男儿志在四方,若能上战场厮杀一场,算是不枉此生。」
「那就是想了?」安慕云从他话中提出重点。
程风不好意思的点头,当初被安慕云救下时,他曾发誓要终身护卫安慕云左右,保她一生无恙。现在却又反悔……
「我当初救你,只是顺手的事情,这些年你业已兑现了诺言,将我保护的很好。以你的身手,不应该困在后宅对付这些妇人。」安慕云手指轻抚上树干,树皮和边关的石头一样粗糙。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请你在边关替我照顾我爹娘吧。」
话已至此,也不必再推辞。
程风单膝跪地,置于剑,目光灼灼,「程风谢过小姐。」
「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吧。」安慕云又闭上眼,轻轻晃动躺椅。
这下子不用安慕云回答,青溪从程风身后方跳出来,笑嘻嘻的指着不极远处的青桥和青絮:「程大哥不用担心啦,俞小王爷送来了青桥和青絮,她们俩会保护好小姐的!」
程风依言起身,又迟疑道:「我走后,若小姐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提俞子宸还好,一说到他,程风眉头一皱,道:「俞小王爷的风流名声连我都听说了,小姐可别让他骗了,京城的少爷都一肚子花花肠子,最会骗你们这种小姑娘。」
安慕云失笑,摇摇头道:「他不是传言中的那个样子,放心吧,我有分寸。」
程风转头看向安慕云的目光更沉重了,仿佛一人看着自己女儿被骗走的老父亲一样。
安慕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索性放弃挣扎,反正是俞子宸自己造的孽。
程风走后,安慕云独自一人待在室内里。
前世程风确实一贯陪在她身边,宫中不许私自佩剑,他就把剑也交了,到最后也只剩下他和青鸿还在。
其他人都被安若云用各种理由处死了。
青鸿给她下药剖腹取子的那一晚,程风为了拦住盛怒的孟子晋和安若云,挡在宫门前,被孟子晋砍了手脚,扔在乱葬岗等死。
她不敢细想那时程风是否还活着,那种情况下,死了比活着好。
安若云后来得意的告诉她,她派人捉了几条野狗放在彼处。
这一次程风不再留在她身旁,希望他能守住手中的剑,好好的活一次。
秋夜露浓,安慕云没留人伺候,让几个丫鬟都去房里带着,怕人染了风寒。
窗子被人敲响,安慕云以为又是俞子宸,没好气的走过去,一边开窗一面说:「下次能不能走门?」
安怜云站在窗下,迷茫的看着她。
安慕云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梗过去。
「那我……下次走门?」安怜云迟疑道。
安慕云深呼吸一下,缓解自己的尴尬:「我不是说你……算了,你先进来吧。」
安怜云比划了一下窗台的高度,恳切抬头:「要不我还是走门吧?」
安慕云抓狂,是以到底作何会一个一人的都喜欢从窗口这里找她,追求刺激感吗?
然而门的确是不能走,暂且不说会不会被发现,就单说安怜云走路的此物迅捷,安慕云想想都觉得着急。
比划了一下窗台的高度,安慕云觉着自己能够,示意安怜云往后退两步,自己纵身跳了出去,而后揽着安怜云的腰,安慕云小心翼翼的避免碰到安怜云的伤口,足尖一点又跳了回去。
长这么大头一次体会到轻功好处的安怜云有点兴奋,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安慕云。被这么一看,安慕云都没好意思去揉自己磕到窗沿的胳膊。
「大夜晚的来找我何事儿?」安慕云给安怜云倒了杯热茶,落座来问。
安怜云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低声道:「我娘死了。」
一滴水砸在桌子上。
安慕云有些无措,递了块帕子过去。
安怜云伸手接过,擦了擦双眸,捏着帕子说:「沈氏……她请来的和尚说我娘是命犯孤煞之人,说是病气影响了整个安府,夜晚我娘就没了。我清楚是她做的。」
她眼里透出一丝狠辣,「沈氏说我娘不祥,不给她设灵堂,也不肯好好给她下葬,一把火烧了她,风那么一吹,就没了。」
「明明昨天昼间她还好好的,说等过些时候要给我做新衣裳……」
安慕云没办法安慰她。
要说起来,苏澜还算是被她连累才会死,她没立场安慰安怜云。
「是我抱歉你,如果不是我,沈氏也不会设此物局。」
安怜云摇摇头,说:「沈氏容不下我们母女,没有你的话,也会对我们下手。你不要自责,我娘是自愿帮你的,从在祖母那里帮你说话开始,她就做了决定了。」
「我还说要帮你给苏姨娘治病的……」
但苏澜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没用了。
「我要沈氏不得好死。」安怜云面无表情,眼里的狠辣和淡漠,让安慕云看了都有点心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在安府把持中馈数十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扳倒的,我清楚你恨,但我们急不来。」
「我明白,我等的起。」
安慕云看着安怜云这样子一阵叹息,道:「以后要是有何事,你可以来找我,安若云要是欺负你,也来找我,我们一起对付她们。」
闻言,安怜云鼻头一酸,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张嘴也是徒劳。她忽然扑入安慕云怀里,身子细微颤抖,无声地落泪。
这样的话,身为她亲生父亲的安景辉都没说过。安景辉只清楚听沈氏的安排,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只在意自己,自私自利至极。
安慕云轻拍她后背,说到底安怜云还只是个孩子,还没及笄就面对一群豺狼虎豹,怪让人心疼的。
「孟子煦这些天来看过你吗?」安慕云问。
「前些日子来过,问我伤的如何。」安怜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而后便大倒苦水,听他的意思,似乎皇上最近对八皇子颇为看重。」
安慕云暂时没心思管朝堂之上的事情,太子还在,孟子晋还蹦跶不出什么水花。
「康亲王还在朝堂上和俞老王爷吵起来了。」安怜云说。
安慕云疑惑:「他们俩作何吵起来了?」这俩人不是没何交集吗?
安怜云有些促狭地望着她:「听说是因为俞小王爷,康亲王参俞小王爷放浪形骸风流不羁,老王爷气只不过,当着陛下的面和康亲王吵了起来。要不是被人拉开,怕是还要动手呢。」
安慕云被她看的不自在,故意问道:「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关心此物。」
安怜云拉长调子:「好,你不关心此物,都是我关心此物行了吧?也不清楚那些被人家小王爷送赶了回来的到底是谁呀。」
安慕云:「……」
完败。
「你和俞小王爷到底是何关系啊?」安怜云难得八卦一次,「他不会真是我姐夫吧?」
「小小年纪不要问这么多,不然会长不高的。」安慕云捏捏她脸颊上的肉,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
「敷衍至极。」安怜云评价她这种行为,也不再追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院。
俞子宸没能撑到回来就直接晕死过去,遗风半路上喊他没人应,给吓得不行,又一次埋怨俞子宸不知轻重。
好在他这身子也不是一回两回罢工,别院里该有的不该有的药都常备着,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各种药不要钱一样往浴桶里扔,遗风把俞子宸剥得就剩个里衣了,嘴里碎碎念:「我这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你醒了可别说我耍流氓」,随后把人往桶里一扔,示意飞霜可以了。
飞霜手里拿着柴,正在烧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烧的是浴桶里的水。
落红在旁边给飞霜帮忙,葬月看着桶里的水,总觉着他们几个像在做菜。
「你们两个注意点,别把主子煮熟了。」
遗风:「……」
这个地方头还有正常人吗?
「主子对安二小姐是不是太上心了?」落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几个人都沉默不语。
「主子说了要把安二小姐当做他一样对待,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遗风蹲了下来,「我们听主子吩咐就行了,这事儿不该我们管。」
他们说话的功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墙角掠过,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赫然是他们正在找寻的阿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