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丫鬟送了午膳来,也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刘嬷嬷看了心疼,低声劝道:「小姐,吃点东西吧,别弄坏了身子。」
见她似乎没听见一样,刘嬷嬷低头拭泪:「您这幅样子,要是让夫人瞧见了还不清楚要作何心疼呢。」
沈氏像是被打开了何开关一样,蓦然霍然起身来,目光灼灼的望着刘嬷嬷:「快去,快派人去请朱嬷嬷过来,她精通医术,定能查出来我这是怎么回事,快去请她!」
刘嬷嬷吓了一跳,被她这么一说,也想起来那位朱嬷嬷,面露喜色,激动道:「奴婢亲自去请她过来!」
这位朱嬷嬷是沈氏母亲的贴身嬷嬷,家里有人在宫里做御医,她自己也有一手好医术,若不是只因她是女儿身,怕是也要进宫去捞个御医做做。
从前沈氏还在闺中时,总是见人来请朱嬷嬷,都是各家的夫人,有了个头疼脑热疑难杂症的,不好叫男子,便把主意打到了朱嬷嬷身上。
朱嬷嬷医术高明,一定能查出来她是怎么回事。
沈氏又有了希望,不时看看门口。
半个时辰后刘嬷嬷才带着人赶了回来,沈氏紧紧抓住朱嬷嬷的手,嘴一张就落下泪来:「嬷嬷,您一定要帮帮我。」
朱嬷嬷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见她这样如何能不心疼,立即坐下给她号脉。
沈氏和刘嬷嬷皆是一脸期待的望着她,但是看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又没了底。
沈氏是极其肯定自己一直没有与旁人有染的,不知道内里有何玄机,惴惴不安的问她:「朱嬷嬷,可是查出什么不对了?」
朱嬷嬷又给她号了一次脉,面色凝重,一出口便惊呆众人:「小姐她根本没有怀孕。」
「什么?」沈氏和刘嬷嬷异口同声错愕道。
朱嬷嬷沉声又重复一遍:「小姐她压根没有怀孕,之前把出的脉象都是只因小姐中了一种毒,这毒能让人显出有孕的脉象,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中了这个毒都会被诊出有孕!」
沈氏像是失了魂,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哭:「我的孩子……是假的?」
她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一直没个动静,也不作何显怀……原来是假的,都是假的……」
朱嬷嬷看她又哭又笑,有些不忍:「幸好发现的早,不然小姐这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刘嬷嬷追问道:「可小姐今日小产还流了一地的血,这血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那血都是小姐自身的血,流了那么多,怕是元气大伤。」朱嬷嬷说。
「依朱嬷嬷所见,这毒是从何而来?」安若云迈入来问,后头还跟着安承志。
沈氏看自己一双儿女过来,拉住安若云的手,又是一阵哀戚。
朱嬷嬷摇头言自己不知。
安承志恨声:「一定又是安慕云搞的鬼!」
沈氏摇摇头,否认了他这个猜测:「理应不是她。」
安承志不解的问:「为何不可能是她,她一赶了回来就出了这么多事,我看上次那天煞孤星也不是苏姨娘,就应该是安慕云才对!」
「安慕云再这么厉害也就是个十岁的孩子,从哪里弄来这种奇怪的东西?」沈氏掐着帕子。
「再者,这毒是让我有孕,陷害我与人……」沈氏顿住,又接着说:「让老爷借此恨上我对她没何好处,无利不起早,要是真是她,她图何?」
这话似乎也有一番道理,安承志不再说话。
「那会是谁有这样恶毒的心思?」安若云看向沈氏。
刘嬷嬷忽然尖声道:「是青鸿!」
沈氏想了想,青鸿自从进了大房后,一日不落一样都过来给她请安,还亲自伺候自己用早膳,要是她是在那时候下手……
「我先前还说她为了装可怜才天天过来请安,现在看来她分明是条毒蛇,趁咱们不在意伺机咬我们一口。」
沈氏越想越觉着有可能是她,只是安景辉现在肯定在她那儿,如果这么直接绑人,查出来是她还好说,如果又出了何岔子,安景辉怕不是要彻底放弃自己。
「等明日早膳时动手吧。」
众人点头,沈氏又变成了那优雅端庄的安夫人,再不见方才癫狂模样。
次日一早,青鸿来请安。
她本想着看看沈氏的狼狈模样,可没不由得想到刚踏进房门就被刘嬷嬷一把按住,双膝咚的一声落到地面,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身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沈氏问。
青鸿假装茫然:「何毒?」又借机向着沈氏表忠心:「青鸿服侍夫人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夫人下毒呢?」
沈氏自然不可能听她两句话就相信了她,下令:「给我搜。」
头天她已经查过了当天的早膳,没有任何不妥之处,那么很有可能这毒就在青鸿身上。
丫鬟把青鸿摸了个遍,就差让她把衣服脱掉再看看了。
「夫人,没有东西。」丫鬟报告道。
朱嬷嬷头天直接住在了这里没走,蓦然捉起青鸿的手,细细查验她的指甲缝,边看边向沈氏解释说:「老奴曾经看人将毒藏于指甲下,一时突然想起了。」
沈氏翘首望着她的动作。
朱嬷嬷把青鸿十指查了个遍,放下她的手,冲沈氏摇摇头,意思是没有。
刘嬷嬷带着人从外头走进来,报告道:「她房里出了些制香的玩意儿,也没其他东西了。」随后递给沈氏一张单子:「这是她买药材的单子。」
沈氏对医是一窍不通,把单子又递给朱嬷嬷,示意她看看可有不妥。
朱嬷嬷还是摇头,她没发觉任何不对的地方。
又有一人嬷嬷迈入来,手上捧着一人白瓷汤盅,说:「夫人,二房又送甜汤过来了。」
沈氏挥摆手,她彼处有心思喝什么甜汤,况且二房送来的东西她也不敢用。
刚要叫人把汤倒掉,忽然又想起何,叫来朱嬷嬷,示意她再查查那碗汤。
朱嬷嬷执起小勺自己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下,仍是摇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氏发怒,一摆手摔了那白瓷汤盅。
青鸿差点被汤溅到,朝前膝行两步至沈氏面前,卖乖:「夫人可是怀疑二小姐给您下毒?」
「是又如何?」沈氏俯首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青鸿咬牙,脸上的笑无懈可击:「青鸿愿意替夫人去试探二小姐。」
「那你便去吧。」沈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
青鸿起身告退,快步退出了院子。
刘嬷嬷瞧着她走远了,有些担忧:「小姐就这么信了她怕是不太妥当,若是她给二小姐通风报信作何办?」
「那就借此试探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像表面上一样乖巧了。」沈氏摆弄着指甲:「要是不乖巧的话,别怪我心狠……」
她身为主母,处置一个姨娘的权利还是有的。
青鸿到了安慕云的院子,转身关上院门。
安慕云院子里剥着橘子,头顶是一树木棉,有风把花瓣吹下,落在石台面上。
空气里满是橘子的酸甜气息,安慕云头也不抬,笑言:「恭喜,终究得偿所愿了。」
上次青鸿送了东西来,安慕云想了许久,无意中看见甜汤才恍然大悟。
青鸿恰到好处的羞涩一笑:「小姐莫要取笑奴婢了。」
她把两种相克的东西分别放在两样东西里,只稍微掺了一点儿,药物之间相互的辅助作用就足够沈氏流产,再说了,那本来就不是真的怀孕。
安慕云回想起自己查到的东西……似乎还有人帮忙呢。
她轻笑,往嘴里放入一瓣橘子。
「切莫太过得意,沈氏为人睚眦必报,要是知道这事儿是你干的,一定不会放过你。」安慕云提点道。
青鸿难得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眉眼间都是不屑和野心:「可作何样才算是放过?只有她死了,才是真正的放过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慕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过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她无权干涉青鸿的打定主意。
青羽给她端了盘桂花糕,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怕她瘦了,一天天的不断填喂她。
「你走这么一遭,肯定不是来和我闲聊的吧。」
青鸿面露恳求之色,跪下来:「求小姐再帮我一回,青鸿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安慕云看她:「要我如何帮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鸿凑上去在她耳边低语一阵,安慕云听完,凝视着青鸿。
青鸿被看的心慌,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青鸿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对安慕云有利无害,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在没查清楚真相之前她可能会被责罚。
不过凡事总有风险嘛,安慕云看的挺开,同意了青鸿的请求。
青鸿大喜过望,把一人纸包交给安慕云,心满意足的回到沈氏的院子。
青羽几人躲在门后看她们聊天,见青鸿走了,几个丫鬟跑出来围住安慕云:「小姐小姐,青鸿又说了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秘密。」安慕云故意吊她们胃口,调皮一笑。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台面上那纸包,橘子皮散落在纸包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