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兆摸不准皇帝问这话的意思,斟酌着回答:「启禀陛下,这人是太子殿下和八皇子殿下一起抓赶了回来的,他们当时正在现场,便直接将人压入了牢。」
皇帝意味不明的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安景辉,「安景辉,上次安承志轻薄朕的长公主,当时朕念及他是你的独子,饶他一命,可他接二连三的犯事,甚至当众杀人,那人还怀着他自己的孩子,朕判他死刑,你可有异议?」
安景辉脸色灰败,清楚这个事业已无法挽回,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臣没有任何异议,陛下英明。」
皇帝很满意他的识趣,又想起安景业,问了一句:「景业可回府了?」
他叫的这么亲近,看来安景业颇得圣心,可他连句话都不肯为安承志说,眼睁睁看着他四处奔波焦头烂额。
安景辉恨恨的想,怀疑安景业就是见不得他好。
见安景辉不说话,皇帝又问了一遍,盯着他的脸色心里轻叹,这安景辉心性不稳,看来不堪重用啊。
安府里面现在一团糟。
老夫人气急攻心劳累过度,直接晕倒了,那沈氏是个瞎了心的,也不来关心婆婆,收到消息后只顾着往娘家送信,家中事物全部撒手不管。
张嬷嬷实在没办法,安景业和陈妍正好出门去了,家里只剩下了一堆小辈和一人上不得台面的妾。
她思来想去,派人去请了安慕云,倒不是对她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只盼着安慕云能暂时稳住局面,不至于让家里群龙无首。
安慕云接到消息很是诧异,匆匆忙忙的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身后方还跟着青羽和青桥。
外头已经是一团糟了,家里不能再出任何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让安若云来主持事物,张嬷嬷暗叹一声,那大小姐看起来也并不如表面一般啊。
张嬷嬷守在大门处,里面柳嬷嬷在伺候着老夫人。
见安慕云来了,张嬷嬷小跑着迎上来,不等安慕云开口,她恳切道:「二小姐,算老奴求您了,您先把家中状况稳住,只要等到老夫人醒过来就行了!」
张嬷嬷是老夫人身旁的老人,安慕云尽管不愿意,但不能不给她一人面子,勉勉强强答应了下来,「张嬷嬷,若是慕儿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还望张嬷嬷千万要提点一二,别让慕儿做错了事情。」
张嬷嬷自然是满口答应。
安慕云好歹上辈子也是做过皇后的人,那么大的后宫她都料理的来,小小一人安府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她现在到底只有十岁,会的太多,难免让人生疑。
她派人去请了医女到老夫人这里守着,又找人去宫门口守着,倒不是怕安景辉出事,主要是老夫人这身子经不住半点打击了,万一她倒下了,会打乱安慕云的计划。
小厮正是先前那个机灵的,熟门熟路的往皇宫去了。
本来这就没何事了,可正好是月中,安家的各个铺子庄子的都要来送账本,往常还会开个会。
安慕云实在没精力应付他们,让青羽通知下去,「告诉那些掌柜的们,这个月的月会挪到月末,先把账本送来就行了。」
青桥看她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歇了手,追问道:「小姐,咱们回去吗?」
安慕云摇摇头,亲自去打了盆水,拧了帕子给老夫人擦脸,「我得在这个地方望着,等祖母醒了我再走。」
新来的医女姓财物,模样沉稳,应该是个老实的。
财物医女给老夫人把了脉,神色凝重,掏出了一包银针。
安慕云站在她身后看,有些惊讶,「这是要用针灸?」
医女挑了两根长的,在蜡烛上烧了烧,缓缓扎入老夫人头上。
昏迷着的老夫人都皱起了眉头,在一旁望着的安慕云紧紧攥拳。
财物医女一边给老夫人施针,一面说:「老夫人这是有中风前兆了,平时切莫劳累,也千万不能动怒,否则……」
这事儿前世并没有发生过,安慕云心下没底,她的所有底气都来源于前世记忆,她清楚不少人的命运。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俞子宸不也是前世没有的人么,可她还不是陷了进去?
走一步算一步,无论如何,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安慕云忙了一天,此时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老夫人的问话一下子惊醒,「祖母你醒了!」
老夫人一贯到夜里头才醒过来,睁眼就看见安慕云,哑着嗓子问道:「现在是何时辰了?」
张嬷嬷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老泪纵横,「老夫人,您可算是醒了,二小姐守了您一天了。」
老夫人拍拍她们两个的手,又问了一遍:「现在是何时辰了?」
张嬷嬷瞅了瞅月亮的位置,「老奴估摸着业已是戌时了。」
老夫人念叨了两句,又问:「大老爷还没回来?」
安慕云点点头,让人换了盆热水过来,给老夫人擦手。
「祖母不必担心,孙女已经派人去宫大门处守着了,大伯一出来就能见着人。」
老夫人叹了口气,夸赞道:「慕儿长大了,家里这么些事,当初我让你母亲学,她是说何都不愿意,幸好你不像她。」
张嬷嬷见机也夸道:「二小姐今日一整天都没歇手,又正好赶上那些铺子送账本过来,忙的脚不着地的,幸好您醒了,不然老奴都怕二小姐明天不干了呢。」
安慕云清楚张嬷嬷是有意卖她一人人情,也不否认,只羞涩的一笑,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得到夸赞的小孩。
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只是听到还是有些感慨。
安慕云派去等安景辉的人不多时赶了回来了,哭丧着脸报告道:「大老爷说了,这事儿业已捅陛下那儿去了,他业已尽力,但只能舍弃大公子保住安家满门。」
早一人月前,安承志还是志得意满的太子伴读。
短短一个月,物是人非。
安景辉急匆匆的赶回家,路上听下人说老夫人今日晕了一次,心里焦急,在看到老夫人时才松了口气,但只因儿子即将被处死,他依旧是愁容满面,笑不出来。
还有件事他没说出来,皇上说要判安承志游街五日,再处以车裂之刑。
这个刑罚太过残忍,他想了许久,还是打定主意不刺激老夫人了。
「景辉,近来咱们府上接二连三的出事,你在朝中为官,还是低调行事为好,承志那些事情,随便哪一件都能拿来弹劾你,你可明白?」
老夫人为了此物家真是操碎了心,看他点头又道:「你院里的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要好好敲打她们,毕竟她们也是安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物道理我想她们也都懂,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安景辉自然是应下,看老夫人一脸倦容,也不再多说,行礼后回了自己院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慕云看安景辉走了,劝慰老夫人:「祖母别太忧心了,大夫说过,青鸿这一胎康健的很,明年春末这个孩子就该出生了,到时候咱们家就有新的弟弟了。」
老夫人点点头,想起沈氏之前那些癫狂的模样,还是放不下心来,「但愿像你说的这样吧。」
沈氏在院子里等了一天,娘家那边一贯没传信赶了回来,她急得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转。
瞅见安景辉回来,她一下子冲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质问道:「我的志儿呢?他怎么样了,你作何没和他一起赶了回来?」
安景辉厌烦的甩开她,沈氏一下子摔在了鹅卵石小路上,手腕擦到地面,渗出了丝丝血迹。
「你不是让娘家救人么,问我做何!」安景辉冷笑,看她这幅狼狈模样,又道:「你的那个好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要被车裂了,还要游街五天呢,到时候你能够去看看,就当做是见他最后一面吧。」
沈氏听见这话,不敢置信的重复着安景辉的话,眼角流下泪来。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就要没了?
「安景辉,你给我站住!」
她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来,冲向安景辉。
安景辉不想应付她,快步朝前走,连头也不回。
沈氏拉住他的衣袖,手扶住树借力,「夫君,你去救救志儿好不好,我以后何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闹了!」
安景辉回头看向沈氏,当初那端庄大方的小姐不清楚何时候变成了这幅癫狂的样子,他曾经什么事情都听沈氏的,可是沈氏依然容不下一人小小的姨娘,哪怕那个姨娘对她并没有威胁。
沈氏看安景辉终于转头看向自己了,泪光闪闪言词恳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闹了,你救救志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青鸿听见外头的动静,慢步走了出来,一看果真是沈氏又在闹,暗暗撇了撇嘴。
见沈氏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青鸿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走到沈氏身边跪下,帮着她求情:「老爷,尽管大公子他已经……」
青鸿顿了一下,像是羞于启齿一样,又接着说:「但大公子好歹是您唯一的儿子啊,况且,要是没了大公子,您让夫人可作何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