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宸眸中星光闪烁,望着安慕云,「当初能够救下陌生人的人,不是会无缘无故杀人的人。」
安慕云噗嗤笑了出来,问他:「你就不怕是我变了,变得心肠歹毒无恶不作?」
俞子宸一脸自信,「你不会是那样的人,不过,要是你真的是那样的人话,能不能先做个恶,把我抢回去?」
安慕云脸颊绯红,又不知道作何反驳俞子宸,干脆不说话。
俞子宸看自己把她说的沉默了,笑了笑,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懒散出声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况且,就算你真的是那样,全凭个人喜好就要杀了安承志的话,我也不会让他活着,谁让他不长眼,惹了不该惹得人。」
安慕云还是沉默,直到走到了安府门前,没头没脑的撂下一句话就走了,俞子宸没继续送她,看着她的背影渐渐不见。
安慕云说,能被他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安承志那药效没享受几天就被拉去游街了,狱卒们后来给他用刑时发现他变成了个哑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往上报。
一是俞子宸给的银子足够多,二来,安承志就要是个死人了,谁会管他到底是不是哑巴。
他游街那天,街上两旁全是人,幸好有官兵拦着他们维持秩序,不然连囚车都走不动路。
游街的标准配置,这些人也给安承志来了个全,何烂菜叶子臭鸡蛋,统统都往他身上招呼。
安承志本想骂人,张开嘴之后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说话了,滑稽的张着嘴,茫然的看着下面的人群。
那些人本以为自己会被骂,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安承志连老鼠都不如。
老鼠被踩了还知道吱一声呢,此物安承志一点声线都没有,真是没意思。
安承志目光呆滞,缓慢的划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沈氏形容憔悴,站在后面呆愣愣的望着他,无声的落泪。
可能是听见有人骂他,沈氏扑了上去扯那妇人的头发,却被人一把推开。
安承志无声的嚎啕着。
他曾经以为所有人之中,安若云对他最真心,沈氏一心只想利用他。
现实却给了他用力地一巴掌。
原来所有人里面,只有他娘才是真心对他的啊。
囚车渐渐地的被拉走,沈氏那一摔没能爬起来,声嘶力竭的喊着他的名字。
安承志再也没回头。
他没等后面的那四日游街,一头撞死在了牢里。
沈氏自那日在街上晕过去被人送回安府后,一病不起,一直卧床休养,也不见人。
每天除了青鸿和徐嬷嬷去看看她,照顾她之外,再没有旁人过去。
同样卧床不起的还有老夫人。
她精神越来越差了,每天都要睡几乎一整天,偶有的几个时辰醒着,也疲惫不堪的样子。
安慕云始终在旁边伺候着。
张嬷嬷端了药过来,安慕云接过,舀起一勺药仔细细细的吹凉喂给老夫人,追问道:「药渣都留着了么?」
张嬷嬷点头,「都按您的吩咐留着呢。」
安慕云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老夫人眼睛半眯着,声线很低:「你辛苦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自知时日无多,也不再说些保证的话。
安慕云又给她喂了一勺药,笑笑:「不辛苦,祖母要快点好起来才是。」
张嬷嬷转过身子悄悄擦眼泪。
其实谁都知道,老夫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老夫人今日精神还算不错,安慕云和她多聊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头乱糟糟的。
「这是怎么了?」
屋里的人也都一头雾水,张嬷嬷出了门去,叫了两个小丫鬟过问话。
两个丫鬟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扑通跪在了地上。
「到底是怎么了?」
老夫人尽管卧床已久,但威严尚在,丫鬟们吓得哆哆嗦嗦的,其中一个颤声道:「大夫人她,大夫人她把青鸿姨娘的孩子给弄没了!」
老夫人闻言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安慕云隐秘的勾起一抹笑,安家最后的香火也没了。
她把老夫人扶着躺在床上,让人赶紧去叫了医女,想着沈氏那边的事情,又让人赶快去通知了安景辉和安景业,再去请了个大夫去看看青鸿。
眼下家里长辈都在,凡事轮不到她做主。
安慕云拜托张嬷嬷望着老夫人,自己走了一趟沈氏的院子。
安景辉听说青鸿流产了,万事不顾,撂下手上的一切赶紧赶了回来。
刚走到沈氏的院门口,安景辉就被安慕云拦下了。
只见安慕云一脸的焦急,也不顾什么礼数了,拉着安景辉就往院子里头走。
院子里面有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闻着让人通体不适。
「大伯,你们都不在,慕儿不敢擅自做主,祖母听到青鸿小产的消息又晕了过去,两边我都请了大夫瞧了,只等你赶了回来拿个主意。」
安慕云的声线里带着哭腔,就是一人普通的被吓哭的十岁小女孩儿。
安景辉不禁打消了前些日子对安慕云的怀疑,脚步匆匆走进了青鸿的房间。
青鸿躺在床上,面色雪白,问她话她也不答,只是一直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景辉气的摔了不少东西,吓得跪了一地人,逼问之下才清楚是只因沈氏让人打了青鸿,是以青鸿才会小产。
安景辉刚要去找沈氏算账,老夫人院子里面突然来了人,哭哭啼啼的喊着:「大老爷您快去看看吧,老夫人要不行了!」
这一下犹如晴天霹雳打在安景辉头上,他有些不敢相信。
明明先前他走的时候他娘还好好的,作何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他慌了神,脚步踉跄着往老夫人院子跑去。
安慕云跟在他后头。
老夫人已经醒了,安景业和陈妍都在围在老夫人床前,安慕云最后一人进去,瞧见老夫人脸色比之前还好一点,业已明白了何。
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了。
医女还是上次那钱医女,手里攥着药箱,目光平静似有悲悯。
安景辉一进来就开始骂财物医女,还威胁人家一定要把老夫人治好。
财物医女倒是没计较,行医多年,她见得生离死别也太多了些。
她摇头叹息,看向老夫人,微微道:「老夫人郁结于心,自己也没有求生的欲望,根本不可能起死回生的,要是非要吊命的话,只有用针灸此物法子,但也支撑不了多久。」
老夫人听到这话倒是平静,还朝着财物笑了笑。
她礼佛这么久,安慕云头一次在她身上看见佛性。
老夫人看见安慕云,招手唤她过来自己床前,用自己长满皱纹的手摸了摸她得头发。
大概死期将至,她终究不用再为整个安府忧心,能做回自己了吧。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声线很轻,「你们都先出去吧。」
安景辉即使不愿也没办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安若云和安怜云刚赶到大门处,就看见天其他人都走了出来,没弄恍然大悟情况,不敢贸贸然闯进去,跟着大部队一起等在了外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屋里就只剩下老夫人和安慕云,还有一人张嬷嬷。
老夫人为安府筹划了大半辈子,自认认人还是有点本事的,她瞧着安慕云,眼神平静,像是能看穿她心里想的一切一样。
「慕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做事稳当,胜过这个家的任何一人人,你爹娘无心权势,你大伯一家又目光短浅,以后这个安府,说不定就得靠你了。」
安慕云咬唇,并不是很情愿。
但老夫人也就这么点时间了,她把这些话作为遗愿交代给她,就是清楚她不可能拒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夫人闭上眼睛,声线轻的几乎听不见,「慕儿,一定要保住安府,算祖母求你了……」
语罢就再没了动静。
安慕云呆坐了一会儿,张嬷嬷忽然扑了上来,大声哭喊:「老夫人!」
外头的人呼啦啦的全都挤了进来,一时之间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安慕云没哭,眼眶微红,从此以后安府再也没有老夫人了,她也不用再顾及着老人的感受,做事情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明明上辈子她们的关系也不作何样,安慕云曾经还一度恨过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现在她真的走了,心里还空落落的。
希望老夫人在极乐世界安好。
安景辉忽然转身给了沈氏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众人打的都懵了,沈氏捂脸倒在地面,满眼怨恨的看着安景辉。
「你这个毒妇!我真恨不得死的是你!」
安若云急急忙忙去扶沈氏,脸上冷冷淡淡的,讥笑言:「父亲这是做何,拿女人撒气吗?」
安若云自知自己对安景辉来说还有点用处,一点儿都不慌。
安景辉被她气的仰倒,丫鬟赶紧从后头扶住他。
他直接忽略了安若云,不与她争辩,瞪着沈氏,「我安家的香火也断在了你手上,我要掐死你!」
沈氏冷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虽是在地上,身上也还端着主母架子,「来啊,我巴不得去死,好和我的志儿团聚。」
安若云看没她何事,又退了开来。
安景辉一人冲动居然真的要去掐她,好在被安景业给拦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哥,你是想我们家这时办两场白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