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沙弥出来迎她们,带着她们往主殿走。
按照规矩,来了是要先去上柱香的。
听见动静,方丈扭头看来,安慕云和他对视了一眼,只觉着心下陡然一惊,仿佛被看穿了一样 忙不迭转开目光。
方丈正好在大雄宝殿,手里捻着一串小紫叶檀的佛珠,低头念着经。
方丈没有在意她的动作,面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走向她们。
沈氏带头,双手合十向方丈问好。
在这样庄严的大殿之中,她的心情像是也平静了不少。
「安施主别来无恙啊。」
沈氏先前来过,但没想到方丈竟然还记得自己,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跟前这位可是能被陛下礼让三分的人。
「有劳方丈记挂。」
沈氏和方丈寒暄了几句,提及老夫人,用帕子轻点眼角,「婆婆前些日子已经去了,今日前来,正是想为她老人家请一座长生牌。」
方丈点头,他和老夫人也有些缘分,老夫人佛堂里的佛也正是从流云寺请回去的。
「阿弥陀佛。」
他念了一句佛号,侧身让沈氏去上香。
殿内的小沙弥递上香,沈氏接了,不管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香是真的上了。
后头安慕云几人依次上了香,沈氏捐了不少的香油财物。
看守钱箱的小沙弥眼都笑弯了,安慕云身旁的安怜云摇摇头,轻声道:「都说出家人断情绝欲,封贪嗔痴,如今一看,也不尽然。」
安慕云赶紧拉住她,也不清楚此物妹妹作何这么敢说,在人家大殿上就憋不住了。
「这话咱们回去再说。」
安怜云自知失言,低下头不说话。
安慕云抬头一瞧,方丈正望着自己,眼中似悲似悯,看的她一哆嗦。
沈氏又跟着沙弥去后殿请长生牌了,好几个小辈跟不跟去无所谓,就跟着另一人沙弥去了禅房。
谁知道就在这禅房的分配上,又出了问题。
「什么,你要我跟她一起睡?」
安若云指着安慕云,不敢置信的大吼。
小沙弥一脸为难,两手合十,头越来越低:「这位女施主,寺里其他的禅房都满了,只能委屈您和您妹妹一起休息。」
安怜云见状,要拉安慕云和自己一起睡,被安慕云制止。
「大姐姐怎么这么大火气,怎么,不想和妹妹一起吗?」
安慕云悠哉悠哉的往禅房走去,推开门上下打量了一下环境,其实流云寺的禅房环境还是不错的,床足够大,中间还有一张小几,睡两个女子绰绰有余。
安若云当然不可能当众承认自己嫌弃安慕云,她还要维持自己对外的形象。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姐怎么可能嫌弃你呢,只是忧心姐姐睡相不太好,晚上会打扰妹妹休息。」
安慕云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儿,妹妹的睡相也不好,咱们正好凑一块儿,免得祸害别人。」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安若云不可能再拒绝,只好气鼓鼓的走了进去。
安怜云担忧的望着安慕云,不清楚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安慕云朝她摇摇头,「放心,就凭安若云还算计不到我。」
安怜云想想也是,就凭安若云那脑子,她连自己都算计不到,更别说安慕云了。
这么一想她也放心不少,跟着沙弥去了自己的房间。
安若云端着自己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一进门就吩咐茗柳收拾屋子,弄得满屋子没法坐人。
安慕云不想和她待在一块儿,寺庙那么大去哪儿不行,非要和自己讨厌的人在一起,她怕不是脑袋有点问题。
安若云乐的自己一人人待着,哪里会管安慕云去哪,最好一直别回来,免得她看了心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姐妹两个不由得想到一块儿去了。
安慕云带着青桥青羽出门闲逛,可巧,又看见了方丈。
想起方丈那个让人不自在的眼神,安慕云转身就要跑,却被方丈叫住:「安施主。」
人家都业已喊了,她总不可能再跑,只能不情不愿的回身,尴尬的冲着方丈笑了笑,两手合十,「小女见过方丈。」
方丈手上还拿着那串佛珠,望着安慕云,笑言:「贫僧有一惑,不知安小施主能否为贫僧解答一二。」
安慕云直觉没何好事,心里慌乱的厉害,张嘴就是推辞,「方丈说笑了,慕儿只不过一介女子,养在闺中人不识,如何能为方丈解惑?」
方丈周身的高深莫测,非常符合他这个方丈的身份,「施主还未知贫僧之惑,如何就清楚解不了呢,在贫僧看来,此物疑惑只有施主一人能给贫僧答案。」
这对话越说越让人摸不着头脑,安慕云无奈,只好跟着方丈走了。
左右这方丈是个出家人,又是得道高僧,理应不会对她作何样吧?
方丈有自己的小院,带着安慕云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
院子里空无一人,安慕云有些疑惑。
这满寺僧人就是这么对自家方丈的吗,连个打扫卫生的都没有。
看出安慕云的疑惑,方丈微微笑了,「贫僧喜静,是以没让他们来打扰。」
安慕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此物方丈仿佛会读心术一样,她什么小心思都瞒只不过他的眼。
引着安慕云在石凳上坐下,方丈给她亲手倒了杯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慕云受宠若惊,颇有些不自在。
青桥和青羽都守在院外,离这里还隔着半角小门,被一株夹竹桃挡着,看不清身影。
「安小施主,贫僧就不与你绕关子了,今日请你过来,只有一个问题。」
安慕云摩挲着茶杯壁,「方丈请说。」
「我观施主面相,虽是大富大贵之身,却受不起如此之重的命格,在双十之数时该有一劫,并且,此劫已过。」
方丈垂首,语气平静的丢下话。
安慕云差点摔了杯子,终于恍然大悟自己方才怎么会慌乱。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而此物秘密,居然被眼前人看出了一半?
她强行稳住心神,装作无知的模样,「方丈这是在说何,小女远远没到双十之数,这劫怎么就过了呢?」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方丈听见她的话,微微叹了口气,「贫僧也不明白,为何施主的劫数就这么化解了,不过更让贫僧不恍然大悟的是,为何施主命盘中明明显示是已死之人,却枯木逢春?」
安慕云只觉着自己的底都被漏光了,怕说多错多,干脆沉默了。
方丈看她这么紧张,没有要逼她的意思,「施主不必介怀贫僧今日所言,这些本就是贫僧自己的疑问,许是贫僧学艺不精,未能参透佛法,还拿来叨扰施主,是贫僧的不是。」
安慕云哪里敢接受他的道歉,重生之事确实令人匪夷所思,她活了两辈子也就所见的是过自己一人。
「方丈所说的枯木逢春是何意思?」
她岔开话题,不再谈论从前如何,只关心以后。
方丈闻言,终于抬眼,直视着安慕云的双眸,「施主命途多舛,但得遇贵人,红鸾星动,只要能熬过去,从此以后便是一生顺遂。」
得遇贵人?
安慕云心下微动,此物贵人,和红鸾星又有关系,想必是俞子宸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方丈可知我那贵人的命数?」
安慕云语气里多了些敬畏,从前她没体会到这些高人的厉害之处是她太浅薄无知,现在终究切身体会了一把。
只不过这依旧不妨碍她不信佛就是了。
方丈察觉到她的态度前后变化,却是笑着摇头,「施主说笑了,贫僧与那位贵人素未谋面,如何能够推算出命数呢,若有机会,施主可将他带来,届时贫僧可为那位算上一卦,算是了却我与施主之间的缘分吧。」
安慕云也清楚自己为难人家了,这茶当然是喝不下去了,起身向方丈告辞,一路心不在焉的往前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桥和青羽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何,这人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之后就成这样了。
看的她们俩担心不已。
安慕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无法自拔,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桂花林。
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现在看来,桂花也一样。
由于她自己名字里也有个「慕」字,此物声音又有些耳熟,安慕云转身一看,可不就是方丈嘴里的那位贵人么。
安慕云鼻尖尽是桂花浓郁香甜的力场,齁得她脑袋发晕,刚想往外走,就听见有人喊了声慕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桂树后又出了好几个身影,安慕云仔细一看,好家伙,人来的可真够齐的。
孟子煦和孟子晋本来还不恍然大悟俞子宸跑这么快做何,看见安慕云后心下了然,敢情这位是来见佳人的。
安慕云甚是甚是想直接走人,但碍于身份问题,只能敷衍的给孟子煦和孟子晋行了个礼。
至于俞子宸,她直接忽略了。
要不是此物狗男人叫住她,她也不用看见那么多让人讨厌的人。
俞子宸倒是没何反应,甚至还觉着这是安慕云和她亲近的表现。
孟子煦率先开口,也不知道大冷天的摇什么扇子,「安二小姐怎会在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