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悲伤的期限很短,家里也没人再提起她。
有几次安慕云睡得迷迷糊糊起身,还想着要去给她请安。
上辈子没能感受到的祖孙亲情,这辈子到底是补赶了回来了,只是老夫人临走之前,还是戳破了那层假象。
她愣神片刻又清醒过来,以后不用再去请安了。
想起她的话,安慕云冷笑一声,让她保住安府也能够,只是沈氏和安若云必死。
沈氏压根儿不知道老夫人对安慕云说了什么,只知道她们单独说了话后老夫人就没了,府里下人都在议论,觉得这府里是不是要变天儿了。
说什么安慕云年纪虽小,但做事稳妥,就算这家日后不是她来管,二房的夫人也还在,沈氏怕不是要失了权了。
老夫人走了之后,账本和库房的钥匙暂时被送到了安景辉彼处,长幼有序,安景业也不会抢这个。
「徐嬷嬷,老夫人走了得有小半个月了吧?」
沈氏把手上的绣棚对天瞅了瞅,有些漫不经心的问。
徐嬷嬷算了算日子,肯定道:「是有小半个月了。」
闻言,沈氏把手上的针插在针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初我此物做儿媳的没能在她老人家膝前尽孝,心里很是愧疚,如今也没机会了,挑个日子去给她上柱香吧。」
徐嬷嬷越来越看不懂自家主子,斟酌道:「去祭拜一下老夫人也好。」
沈氏慢步往自己房里走,「把小姐们也都带上,就当是尽尽孝心了。」
徐嬷嬷自然是应下,却有些犹豫,「夫人,大小姐那边?」
「若儿自然也要去,作何,连她母亲的话都不听了吗?」
沈氏心知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可连自己的女儿都躲着自己,心里还是拔凉拔凉的。
择日不如撞日,第二天一大早,沈氏就带人等在了大门处。
要是能借此机会和她的若儿说清楚,恢复往日亲近,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安慕云昨儿睡的早,没听见有人来传话,早上醒了才晓得这事儿。
青羽担心沈氏又要对她不利,像个小苍蝇似的围在她身旁,「小姐您要不还是别去了吧,当初没尽孝的是她又不是你,万一又出了什么事,那寺庙荒郊野岭的,求救都没人来。」
安慕云打理着自己的袖子,听了青羽的话有些好笑,「我是和她们一块儿去的,要是我出事了,她们一个都跑不了,没事儿的,正好出去散散心,你家小姐我天天闷在房间里面,身上都快捂出痱子来了。」
青羽看自己劝不动她,堵气站在旁边不搭理她。
只因这次是要去寺庙,不好穿太艳丽的颜色。
安慕云拉开衣柜门,不清楚何时候她的衣服开始以红色为主了。
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挑出来一身白色的裙子。
这件还是老夫人在的时候让人给她做的,她嫌太素了,一贯没穿过。
现在看来只能穿这件了,希望别和安怜云撞衫。
毕竟她此物妹妹素来爱穿浅色。
到了安府大门口,安慕云一眼就看见了安若云。
也不清楚她是作何想的,可能是看秋天绿叶凋零,非要做那一点绿,绿就算了,还是阳绿。
只不过她长得是真的好看,这绿色搁在一般人身上都能直接去世了,她除了有点显黑以外,没何其他问题。
安慕云看她那一身都觉得刺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回身找安怜云去了。
沈氏黑沉个脸在旁边等着安慕云给自己行礼,等了半天就等来一句「大伯母」,人家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人,可把她气得够呛,黑沉着面上了马车。
安怜云站在最后一辆马车前面,她一个庶女,不该和嫡母嫡姐坐在一块儿。
看见安慕云,她跟前一亮。
「你今天怎么穿了白色?」
安慕云揪揪自己衣角,有些庆幸,安怜云穿的是月白色,两个人站在一起,不仅没撞衫,还互相映衬了。
「实在没衣服穿了,我去上香又不可能穿红色。」
安慕云叹口气,拉着安怜云上了前面的马车。
她好歹也是个嫡女,尽管是二房的,但身份在这儿摆着呢。
本来安怜云是不会沦落到做最后一辆车的,都是安若云阴阳怪气的挤兑她,她实在受不了,才走到了最后面。.
下人不敢拦她,看看安怜云,想起安若云之前吩咐的事情,一阵叫苦。
安若云自恃身份,没跟着过去,但是提点了下人几句,保证安怜云不会有好日子过。
没不由得想到安慕云一来就打乱了她得统统计划。
「她们俩都是姐妹情深。」
安若云哼了一声上了马车,和沈氏相对无言。
安慕云正和安怜云说着话,青桥急急忙忙跑过来,看安怜云不是外人,直接说了,「小姐,沈氏派人偷偷进了您房间,看着像是拿了点东西出去。」
安慕云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沈氏不会无缘无故的带我们出去。」
说完又看向青桥,「她派去的人拿了何?」
青桥一本正经的的回答:「奴婢望着像是肚兜,绣了荷花的那件。」
「可以了可以了,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安慕云忙打断她,尴尬的耳朵尖都红了。
安怜云捂着嘴偷笑,「跟我你还害羞何。」
安慕云瞥她一眼,双眸一转,蓦然扑倒她身上,「既然不害羞,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肚兜是什么花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怜云连忙讨饶,嬉笑声连连。
安慕云也停住脚步手,还是正事要紧,「青桥,你去……」
安慕云附在青桥耳边私语一阵,青桥点点头,表示自己恍然大悟了。
她露出一人高深莫测的笑容,安怜云看了一头雾水,「你又有何鬼主意了?」
「秘密。」
说完安慕云走到沈氏的马车前,掀起帘子,「大伯母,慕儿早晨出来的急,把为祖母抄写的经书落在了房中,大伯母能不能等慕儿一会儿,慕儿让丫鬟去拿。」
她一脸的急切,沈氏狐疑的望着安慕云,不动声色道:「只不过就是经书罢了,也不是何要紧东西,下次去祭拜你祖母时再拿吧。」
安慕云看她颇为谨慎,冷笑一声,不依不饶的说:「大伯母,那些经书慕儿抄了许久,就放在房中,让丫鬟跑一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她眼泪汪汪的,像是眨眨眼就能哭出来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已经有人偷偷摸摸的往这边看,还指指点点的。
沈氏心中不耐烦,又做贼心虚,敷衍的挥挥手:「快点去。」
安慕云用帕子擦擦眼角,「多谢大伯母成全。」
沈氏置于帘子没答话,她现如今和安慕云只剩下了表面的和谐,如今竟是连面子工夫都不愿意做了。
安慕云也懒得和她你来我去的,如今这样子正合她意。
她回头朝着青桥摆摆手,青桥点头,小跑着进了府。
安慕云走到安怜云身前,拉住她的手,「咱们先上车吧。」
她这边心定了,沈氏倒是有些慌乱。
「徐嬷嬷,这安慕云蓦然要回去拿何经书,你说,会不会是她发现了什么?」
沈氏绞着帕子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嬷嬷安慰她道:「咱们找的人都是靠谱的,怎么会被她发现,况且二小姐一贯待在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瞧见后院里发生何,您别太多心了。」
沈氏听这话也有道理,微微置于心。
安若云本来靠在车厢上假寐,听到他她们的话睁开眼睛看向她:「母亲又想出了何好主意?」
沈氏看她终究和自己搭话了,也不再端着,回答:「一个能让安慕云彻底身败名裂的好主意。」
看沈氏不愿意透露,安若云也不追问,只笑道:「那若儿先预祝母亲成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桥动作很快,按安慕云的吩咐找出来一叠经书,特地在沈氏的马车前晃了一下,才送进安慕云所在的马车上。
沈氏微微掀起帘子一角,还以为自己藏的隐蔽,瞧见青桥手里果真拿着一叠经书,不再怀疑她们。
沈氏要去的寺庙正是流云寺,也是她先前遇见自己的手帕交关思的那座庙。
流云寺算是半个国寺,安慕云本来以为她们来的已经足够早了,可到了之后才发现,寺门口业已停了不少马车。
「只不过是礼佛而已,用得着这么早吗?」
安慕云有些难以理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安怜云也不是佛教徒,她不信任何教派,只相信自己,相信人定胜天。
听安慕云这么问,青羽道:「小姐,这话可不能在佛祖面前说,来得早是只因心诚,心诚佛祖才会保佑您。」
安慕云望着青羽,有些震惊,「青羽你信佛?」
青羽理所自然的点点头。
安慕云想想也是,明城王朝崇尚佛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全国各地都修建了不少庙宇让人供奉,在这样的大环境影响下,像她们这样不信佛的人才是异端。
她又看向青桥,以眼神询问。
青桥是暗卫出身,在杀戮之中出了来的,看见安慕云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佛祖渡不了她,她信与不信又有何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