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鱼复问策，闯王意动

军帐中的所有人都走了了，不少人面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此物黄口竖子被李自成千刀万剐，开玩笑，现在这局面作何破？鬼知道！

大帐之中，只有一脸不痛快的李自成跟脸上挂着和蔼微笑的顾君恩。

「顾先生是俺谋主，也是俺亲信，你有何话不需要回避他」李自成板着脸出声道。

李炎看了顾君恩，又瞅了瞅李自成，这才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李自成气场太强了，有顾君恩在旁边他微微能冷静一点。

「闯王，属下斗胆请问，如今闯军之中，最缺的究竟是何？」李炎知道李自成的性格，也就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缺何？」李自成眉头皱了皱「缺粮食，缺武器，缺甲胄，缺人，嗯......还缺火药，反正没何是不缺的。」李自成自己都觉着恼火，细数起来仿佛闯军跟山贼已经没何区别了。

「属下是问，最缺的是什么？」显然这不是李炎想要得到的答案，便李炎摇头叹息出声道。

「最缺？」这给李自成问住了，抚摸着下颌的胡须，思索了起来，但在他的想法里，没有什么是不缺的，这些缺的仿佛都是很重要的，于是只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出声道：「俺感觉所有东西都很重要，若是说最缺何，俺是不清楚的。」

李炎要的就是此物效果，当即正色拱手道：「恕属下直言，闯军如今最缺的是希望！」

「希望？」李自成闻言一愣，顾君恩眉头也微微一蹙，像是是若有所思。

「对，希望！是人都是有欲望的，而士卒之是以愿意跟随闯王便是闯王能带来他们所希望的东西，同样，天下人之是以愿意拥护朱明，也是因为朝廷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让他们有所希望」李炎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俺不能满足士卒们的欲望吗？」李自成颇为不快的追问道，他自认为对待手下也算是赏罚分明，而且李自成是个很节俭的人，这点连后面把他黑出翔的明史都是承认的。

「闯王难道认为可以满足士卒们的愿望吗？」

「为何不能？俺赏罚分明，从来不吝啬赏赐，俺与士卒同甘共苦，作战身先士卒，不避锋矢，难道这还不足以满足士卒们吗？」李自成恼火的出声道，仿佛在抱怨自己的不容易一般。

「不，士卒们需要的是胜利！士卒们需要的是未来！士卒们要的是封妻荫子，要的是封侯拜将！而这些，闯王都给不了！」李炎摇摇头说道。

「你是何意思？！」李自成身体不由得坐直了起来。

「闯王的士卒都是为了一口饱饭而已，这跟明军并没有何不同，是以闯王虽然有十倍之众却不能取胜，虽然有敢战之将却不能攻城。」李炎盯着李自成的双眸出声道。

没错，李自成的军队跟明军有何不同呢？都是混饭吃的流民罢了，甚至他们还不如明军，明军至少有更好的装备，更成熟的训练以及饱读兵书的将领，这样打仗，自然会出现几百关宁军追着几万流民开无双的情况。

为何明军打不过满清？因为明军就是混口饭吃，他们没啥理想，打仗不顺利就跑，顺利就抢，反正朝廷上的大人看不起他们，打赢了功劳也会被上级贪，战死了家里的土地也会被地主老爷兼并，军饷一拖就是几年，这是让我卖命的态度？

闻言李自成业已没有之前的不耐烦了，身体也已经正坐了起来，他发现眼前这个人，肚子里是真的有货的。

反观满清呢？他们是有理想的，虽然俗了点，那就是抢啊，打进中原花花世界抢粮，抢钱，抢女人，还能抢汉人做包衣，这么大的动力为何不去做呢？

「你叫何名字？」顾君恩此刻在一旁冷不防插嘴追问道。

「李炎。」李炎拱手说道。

「你是何处人士？什么出身？」李炎的话让顾君恩大为震惊，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子说出来的话。

「这个......其实我也记不得我的身世了，掉入江水后，像是就何都记不起来了。」李炎挠了挠脑袋，开口扯谎道。

「属下贺喜闯王！」顾君恩闻言，面露喜色，回身拱手说道：「此子见识不凡，实在是上天派来帮助助闯王的啊。」

李自成却还不急，抬了抬手示意顾君恩想别说话，语气和缓的询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俺当如何是好？」

「方法有二。」李炎开口出声道。

「其一，流民多愚昧者，昔日陈胜吴广起大泽乃置信鱼腹中，高祖起丰沛亦斩白蛇，吾听闻这鱼复山顶有一庙，请闯王前往卜之，若是卜之大吉，则士卒必然信服归心！」李炎作何会知道鱼复山中有庙呢？只因史书上写的。

「若是不吉呢？」李自成皱眉反问道。

「不会不吉，大王放心前往，属下自会确保占卜大吉。」李炎拱手出声道。

李自成想了想，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又开口问道：「那其二呢？」

「其一是先固将士之心，复起大军，这其二，是助闯王日后纵横天下的。」李炎徐徐说道。

李自成闻言神色瞬间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很显然他对这后面的建议更有兴趣。

「自古所失天下者，皆只因民心不固，而民心之固在于粮食，粮食之计在于土地，而今富者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此明之所以倾颓也，而附我之流民，不都是丧失土地的人吗？可天下穷苦之人始终比富裕之人多，属下以为若是大王可以首倡均田免赋，以富人之田济穷苦流民，还怕天下人不归附吗？」李炎徐徐说道。

均田免赋，是李自成提出的口号，可自他来闯军发现此刻的闯军像是并没有此物口号，现在的闯军还是流寇，反正都是些许饿肚子的人，没啥宏伟的目标，就是抢抢抢，好处当然有，雪球滚得特别快，坏处也有，不堪一击，面对明军跟纸糊的一样。

只不过话说赶了回来，后来为李自成建设纲领的像是是个叫李岩的人，但这个人后来考证又貌似是杜撰的角色，那这纲领是谁建设的？李自成看起来并不是能建设这个纲领的人，只不过管他是谁，这个功劳自己先收下了！

顾君恩闻言瞳孔巨震，均田免赋啊！这是何？这是纲领！这意味着，李炎要把李自成的流寇大军改编成真正意义上的起义军！此物人不简单！太不简单了！

「均田免赋......」李自成嘴里喃喃重复道，眼中的精光却越来越盛。

「天下苦于三饷久矣，若是大王此刻打出‘均田免赋’的旗号，难道还怕天下不赢粮景从吗？」李炎说的自己都澎湃了，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闯王！此计可行！」顾君恩究竟是读书人，虽然连个秀才都没混到，但这点嗅觉还是有的，立马表态。

「好！好！很好！」李自成噌的一声从帅座上站了起来，虎目凝视着李炎，大步走了下来。

一把捏住李炎的手臂，张嘴大笑着出声道：「李锦这厮居然埋没这般人才，真是该死！等一会儿俺非要教训他不可！李炎兄弟，你是好样的！刚才对不住了，让你做个哨总的确是屈才了！」

「大王言重了。」李炎赶忙「谦虚」的低头拱手说道，心中却是大喜。

「没想到，我小小闯营居然还隐藏着如同诸葛亮一样的大才啊。」顾君恩此刻也笑着走了上来，对着李炎一礼说道：「先生大才，顾某拜服了。」

「均田免赋！好一人均田免赋！」李自成此刻还沉浸在激动中，嘴里不停的出声道，「好兄弟，你说的对，若不是没有安生日子可过，谁他娘的愿意造反呢？俺老李也想老老实实做个驿丞，奈何那姓朱的不让啊！」

说着说着，李自成还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在自嘲自己从前的岁月。

其实李自成确实是个苦命人，驿站干的好好的，被崇祯皇帝一纸诏书裁撤了，没有办法只能卷铺盖回家，回家仗义的帮欠债的村民担保，欠了村里的艾老爷一屁股债，被艾老爷勾结官府打了个半死不说，老婆竟然还把他绿了。

就这样，李自成都还没有造反，只是刀了奸夫逃去从军，没错，就这样，李自成还想着做老朱家的顺民，还在军中混到把总的级别。

哪里清楚，老朱家的下限确实低的让人发指，居然拖欠军饷让这帮子军大爷去辽东卖命，军大爷可没那么惯着你，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李自成才不得不杀了领头的军官，反了。

「李炎兄弟，你也别干何哨总了，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军师了。」李自成猛的轻拍李炎的肩膀大声出声道，说完还把身上的披风摘了下来给李炎披上。

李炎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光着上身，刚才说的太热血沸腾了，居然连刺骨的寒风都是不惧了。

「多谢大王了！」李炎澎湃的拱手道，自己赌赢了，李自成是个有梦想的人，虽然或许现在他的梦想还没有大到要当皇帝，当也绝对不是甘于当草寇的人。

一人纲领的重要性就是草寇跟起义军的区别，就是只清楚抢抢抢的军队跟清楚自己怎么会而战的军队的区别，历史上作何会后面李自成能那么强势的干碎明军围剿的几大兵团，很大原因就是他有了自己的纲领，军队的士气就更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李炎给李自成的，便是对明廷脆弱的根基真正的最后一击，此物口号一出，明廷将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越来越多的「贱民」归附到「闯」字大旗下，给明王朝埋上最后一抔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看到李炎活着赶了回来，甚至还披着李自成的披风，高一功顿时觉得自己三观有点震碎，便连忙凑上前询问道：「李炎兄弟，你咋啥事没有啊？闯王饶过你啦？」

「不仅饶过了，还给我封了官。」李炎心情大好，对着高一功挤眉弄眼的说道。

「豁，怪了！」高一功觉得自己三观碎了，为毛犯了军纪还能被封官啊？「那毛武不是白死了啊？」

毛武就是之前被斩首的哨总。

「老高，这就是读书的好处。」李炎笑着轻拍高一功的肩膀出声道。

「真这么神？可俺看闯王也不读书啊！」高一功颇为不解的挠了挠脑袋。

「闯王是闯王，你是你，你能跟闯王比吗？」李炎蛊惑着出声道。

「这倒是，那你再多教俺认好几个字呗」高一功像是是真的觉着读书有神奇的魔力，连忙开口祈求道。

「那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之前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李炎轻拍高一功的肩头出声道。

「唔，你说。」高一功见李炎一脸神秘，本来想拒绝，但又想着李炎教他认字又不好意思说不，只能迟疑着答应了。

李炎俯身，在他耳朵边耳语了一番......

高一功顿时眼睛瞪大了起来，颇为犹豫的说道：「这......这不好吧。」

「这可是闯王的意思。」李炎也严肃的出声道。

「这......这......那好吧」高一功听到是李自成的意思也不敢拒绝了，他平素最怕李自成了，便只能点头应允。

「这事万万不能让别人清楚，否则闯王可不会留情！」李炎正色的对高一功说道。

「放心！俺嘴巴严实！」他朱唇确实严实，尤其是在对李自成的事情上，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嚼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