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谁先犯错

李自成连连点头，李炎分析的有理有据，的确如此，现在的情况确实就是这样的，湖广高端局他没本财物去玩，四川的话那就是俄罗斯转盘，玩不好直接爆头没命了。

「说了那么多，俺倒是觉着哪里都不重要，先对付杨嗣昌此物狗贼再说，这狗贼天天围着俺们，想走也走不掉！」袁宗第骂骂咧咧的出声道。

杨嗣昌在围剿流寇此物问题上的确有天赋，也算是崇祯朝的擎天一柱了，他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计划一度让中原流寇几乎陷入覆灭的地步，可惜后来遇到个耍流氓的张献忠。

众人这时也回过味来，对啊，杨嗣昌天天把鱼复山包围的麻雀都飞不出去，在这个地方讨论未来去哪里发展有点脱裤子放屁，先想想怎么出去才是真，河南大舞台尽管是有梦你就来，但问题是你也得有命去啊！

「李先生有什么办法吗？」李自成也意识到了此物问题，目光中颇为恳切的转头看向李炎，某种意义上讲，这才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

李炎有办法吗？当然没有......

史书上在记这段历史的时候过于春秋笔法了，只是一句李自成带着百余骑兵走南阳一带直入河南就了事，至于作何突围的，中间发生了什么，抱歉，篇幅有限一概省略.......

这就让李炎很难受了，他尽管能够预知未来，但对于当下的局面却并没有破解之法，而且他也在渐渐地发现一个让人颇为惊恐的问题，自己在推进历史的发展，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真的成为历史的一环？

只因到现在为止，他发现李自成的所有符合历史的决策都是在他的辅助下做出的，那原本的历史是怎么样的？自己的改变会不会反而影响了最后的结果？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面对李自成这个问题，李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拱手道：「闯王，当下也没有何好的方法，我军士气低迷，人数紧缺，兵甲火药也不如杨嗣昌，此刻战自然是不能战的，杨嗣昌围山甚紧，走也是走不掉的......」

「那当作何办？」李自成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所有宏伟的蓝图都建立在从这里活下去上，若是连活下去都不行，这些蓝图也就是扯淡了。

「其实，行军打仗，哪里有全然的方法？」李炎想了想出声道：「便算他杨嗣昌饱读诗书，研习军略，是天下一等一的帅才，也不能避免犯错，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若是杨嗣昌先犯了错，那这局面自然就破了」

顶级将帅的对决比拼的便是谁先犯错，先犯错的一方便会失败，历史上数不清的案例已经证明了此物问题，李炎当下只有赌，赌杨嗣昌先犯错，若是他先犯了错，自然就有破局之法，不然只能听天由命......

听到了此物答案，诸位将领心中也是颇为失落，本以为李炎说的头头是道是个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结果是对跟前的困局依然束手无策，看样子也就那回事。

李自成虽然心中也颇为失落，但却没有表露出来，李炎有大才这是他确认的事情，现在的局面，也只能拖，看能有没有转机，对于「拖」字诀，李自成比李炎体会更深一些，只因他几次都是靠着此物字绝处缝生的。

「行，李先生，那俺们就先拖着，看看杨嗣昌那老贼是不是就是天生的帅才一点错误都不犯！」李自成咬牙切齿的说道。

......

军议结束过后诸位将领各自归营，刘宗敏尽管几次想要拉住李自成辩解一番，但李自成终究没有给他此物机会，直接以军务繁忙回绝了他，他像是是真的失宠了，刘宗敏对此只能阴沉着脸回了营帐。

而顾君恩则叫住了李炎，笑着对他说道：「先生的才干真是让顾某佩服啊，闯营能得先生，实在是天助之啊。」

「顾先生谬赞了」李炎连忙推脱道，顾君恩这个人他很有好感，为人大度，并不只因他地位的提升而嫉妒他，反而多有袒护。

当然其实这也是顾君恩变相的把李炎变成自己的羽翼的方式，毕竟闯营现在还是武夫最大，顾君恩一人谋士独木难支，被武夫羞辱了也只能忍着，是以对李炎倒是格外宽容。

「只不过，顾某还是一事不解」顾君恩望着李炎笑着出声道：「先生又是绘制舆图，又是首倡均田免赋，还对天下情况了如指掌，如此大才必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吧？」

顾君恩这是话里有话啊，难不成还怀疑我是细作不成？李炎眉头微微一皱，还是礼貌的拱手出声道：「哈哈哈，顾先生倒是高看某的很，某倒是想去科考，奈何也考不上啊，顾先生不也是如此吗？」

顾君恩闻言倒是笑了起来，的确，他就是科考考不上才投的闯军，能考的上科举何必做这掉脑袋的买卖，李炎这话倒是让他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所谓夏竦何足悚，韩琦为足奇。我等投闯，只不过如是吧？」李炎笑着说道。

此话一出顾君恩更是颇有知音之感，顿时哈哈笑了起来，开口出声道：「是极，是极！不过先生这才干，必然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可惜失忆了，不然说不定还是哪家少爷。」

「若真是官宦人家的子女，可得是个尚书家的子女。」李炎也顺着顾君恩的话茬打着哈哈，官宦人家的子女会淹死在大江里？何况自己这一手老茧也不像是官宦人家啊。

顾君恩这眼力见，难怪考不到个秀才，李炎颇为腹诽的不由得想到。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人此刻正悄悄的窃听着二人的对话......

几日过后，明军大营。

这几年，杨嗣昌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虽然他一度将流寇逼入绝境，但这些人就像是野草一般，割一茬，长一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有生。

杨嗣昌有时也在感慨，难道这大明的天下已经走到尽头了吗？辽东女真业已连横蒙古，长城防线形同虚设，中原流寇，越剿越多，甚至出现边军投贼的情况，他也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而南边还有该死的红夷滋事。

自太祖以来二百七十年大明，真的要不行了吗？

猛的摇了摇头，杨嗣昌觉得还是不要想这些烦心事了，他还是集中精力将鱼复山里的流寇剿灭干净才是真，望着案几上皇帝催促他速速剿灭李自成的诏书，他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我的陛下啊，你为何如此心急啊？

「督师，鱼复山那边来报！」一位披甲挎刀的将领带着一封信报走了进来。

杨嗣昌业已有些心力憔悴了，但还是摆摆手示意将信报拿来，但想了想又实在不想再看，便索性开口道：「算了，你就在这个地方读给我听吧。」

「遵命！」那将领抱歉领命。

「督师亲启，属下蛰伏鱼复业已三月，闯营之中士气本已萎靡，李闯绝望之际几欲寻死，然贼中有一人名李炎者，竟然以妖邪之说蒙骗愚昧之众，是众更服李闯，此人已被李闯拔擢为参军，似是前朝尚书之后，多有谋略，恐为我军大患！」很显然这信报是闯营中细作写的。

「李炎？前朝尚书？」杨嗣昌像是在思索脑海中的记忆，能做到尚书的，那都是人中龙凤，杨嗣昌这种官宦子弟不可能不依稀记得，但任他作何搜索都是没有印象。

「这是件大事，若当真是前朝哪个尚书家的公子投了贼，必要上报陛下。」杨嗣昌自言自语的出声道，尚书公子投贼影响太坏了。

「李闯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可有尝试突围？」杨嗣昌扭头看向下面站着的军官。

「回督师，还没有动静。」

「劝降的书信呢？」

「虽然措辞比以往委婉些，但还是不肯投降，属下觉得李闯是在拖延时间。」那将领抱拳说道。

「不用觉着，他就是在拖延时间。」杨嗣昌眯了眯双眸出声道：「李闯狡诈甚是，不过老夫倒是也乐得他拖延些许日子。」

「这是为何？」将领不解的询问道。

「旋即开春了，现在老夫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围剿献贼上，上个月虽然在夔州大破献贼，但终究不能剿灭之，李闯那点人马不足为虑，且让他们好好围困，等老夫收拾了献贼，开春便回师平灭李闯。彻底剿灭这两个巨寇。」杨嗣昌徐徐的出声道。

对于现在的明廷来说，显然张献忠更能让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张献忠拥众数万，已经有流毒蜀中的势头了，不及时打住，搞不好四川也要糜烂一片，是以杨嗣昌现在死追着张献忠打，二月就在夔州大破张献忠，张献忠的妾室高氏跟军师潘独鳌都被俘虏，押往襄阳斩首。

「左良玉那边何情况？」杨嗣昌又问道。

「这......」将领有些迟疑。

「有何就说。」杨嗣昌摆摆手示意将领如实禀报。

「左总兵尽管尚在追击张献忠，但所部始终不紧不快，军中人都有传言，说左总兵就是想......」

「想什么？」杨嗣昌眉头皱了皱。

「想养寇自重......」将领有些畏惧的低下了头，左良玉那可是杨嗣昌的心腹爱将，若不是逼的急，他是断然不会这么说的。

「唉」杨嗣昌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清楚左良玉在养寇自重？但问题是，现在自己能依靠的就只有左良玉了，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吩咐下去，军中再有诽谤大将者，立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遵......遵命」将领吓了一跳。

「去信给左总兵，敦促他快些，务必将献贼剿灭在巴蜀，邵巡抚那边我业已去信了，巴蜀之兵合湖广之兵，难道剿灭不了一个小小的献贼？」杨嗣昌语气中夹杂着丝毫的不满，他不想让左良玉生出不满的心思，但绝对不代表他就能纵容左良玉养寇自重！

「遵命。」那将领赶紧领命，这些大人物之间的斗争不是他能参与的，还是快些走掉好。

见人走掉，杨嗣昌才按了按太阳穴，自这次领兵以来，他身体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了，每日行军哪里是那么舒服的？每日咳喘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跟这个垂暮的帝国一般行将崩溃。

「若是左良玉不能用，那用何人好？」杨嗣昌按压着太阳穴思索道，他业已对左良玉起了撤换之心，「嗯......贺人龙不错，颇为勇武，虽然军纪败坏，但现在多事之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杨嗣昌思量着，像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旋即又拿起毛笔，在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纸上想要写下李炎的名字，闯贼的将领在这上面都是挂了号的，现在是时候加一人上去了。

唔......是哪个炎来着？

刚刚听属下念信件却忘记看是哪个字了，又实在懒得再去翻找，索性直接提笔写了个「岩」上去。

望着纸张上「李岩」两个小字，杨嗣昌满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