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翻越熊耳山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初，闯军的大部队抵达了熊耳山一带，南阳与汝州的交界处，多有大山分布，而熊耳山便是横亘其间的大山。

在整个中原原野上，熊耳山并不算高大，区区只不过八百多米的海拔，也是只因此物原因，闯营才选择翻越这个地方，若是再高些，只怕闯营也难以逾越了。

崇祯十三年正值小冰期盛时，才十一月，天空已经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气温也已经骤降到迫近零度，对于衣裳单薄的闯军拉说的确不算是什么好消息，毕竟这种温度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但对于行军来说，确实十分利好的，骤降的温度将路上泥泞的道路都凝结了起来，闯军士卒再也不用忧心辎重车辆陷入泥泞之中不得脱身，行军速度终究得到了提升，在这种背景条件下，哪怕寒冷些，像是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士卒们这么想，闯营的高层却不得不引以为重视，天气已经急转直下，若是不快些到汝州攻城略地，只怕很快就会出现大量的减员，冬季往往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李炎这边也提前做了几手准备，早在秋季他就注意收集能够保暖的食物，比如生姜，再比如烈酒，李炎甚至严苛的下令禁止了整个备效军饮酒，所有的烈酒都被集中管理了起来，为的就是今日的局面。

这些自然还是不够的，没有棉衣，照样会冻死人的，何况李炎的备效军训练强度还不是一般的大，一千二百人的兵员，到熊耳山的时候，光是非战斗减员业已达到了近二百人，相当于折损了一个哨的兵力了。

高一功对此是很不满的，但备效军的确被训练的像模像样的了，士卒行军整肃，扎营一丝不苟，除此之外李炎还指挥他们砍伐树木，制作盾牌与长梯，显然是在提前为汝州攻略战做准备。

古典时代的战争，速度是甚是重要的决定因素，大家都是两条腿行军，若是跑的快些，那便能抢先包抄或者抢占战略要地，是以行军的速度一贯是李炎所最重视的点。

为了提升备效军的行军迅捷，他从两个方向进行入手，其一便是大幅提升了备效军的伙食标准，将军官的伙食跟士卒拉平，未尝没有此物想法，凡是每日饮食，都是由李炎亲自拍板分配，采取的是绝对的均分，若不是受罚不能吃饭，一般吃的都是一样的。

谈不上多好，只不过两三周能吃上一口肉还是没有问题的，加上李炎有意做一些肉食的储存，腌制了一批肉食，存在备效军，为了解决吃的问题算是绞尽脑汁了。

其二则是严酷的训练，李炎为了训练备效军的行军迅捷，下令制作了许多捆着石头、兜着泥土的绑腿，行军时不间断的士卒们穿上行军，重量必然让士卒们起初难以承受，但只要时间长了，再取下来，那便如同健步如飞一般。

除掉这种负重之外，李炎还借来了些马匹，将士卒的手捆束在马尾之上，随后令人骑着战马小跑，而后面的士卒被拖拽不得不用命奔跑，以这种方式来训练士卒的奔跑能力。

当然这种不太人道的训练无疑造成的数量巨大的减员，不少士兵累死或者跑死，可为了练兵李炎是丝毫顾忌不得的，要想练出一支强军，在乱世安身立命，便不能有那么多的同情与怜悯。

......

闯军没有停顿，当日便入了熊耳山，李自成还特地招来了李炎跟高一功询问备效军训练的情况，他的眼睛一直关注着这支军队，但详细的细节，心得还是想听听李炎、高一功作何说。

「你倒是好手段，将俺那侄孙都给骗过去了。」李自成带着几人登临熊耳山山顶，望着山下一览无余的河南大地，颇为豪情的出声道。

高一功闻言，规规矩矩的拱手道：「掌盘子言重了。」

「哈哈哈，可不言重！」李自成哈哈一笑，挥了摆手，扭头转头看向李炎出声道：「以你李观军的本事，便是将李锦本人骗去备效军俺也是信的。」

「不敢不敢」李炎诚惶诚恐的拱手回应道。

「看座」李自成对着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好几个亲兵立即就端来了几个马扎，摆在了地面。

李自成不是拘泥礼节的人，撩起袍子就坐了下去，同时吩咐高一功跟李炎也坐下来，高一功跟李炎自然清楚李自成的脾性，纷纷落座。

望着山下一览无余的壮阔，李自成才絮絮说道：「下山便要入汝州了，也不知道这汝州是何等情况，听说这河南巡抚李仙风也不是何好对付的角色，俺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闯王替天行道，身膺德望，以仁义伐不义，焉能有失败之理？吊民伐罪，拯黎民于水火，岂非昔日武王伐纣？」李炎不失时机的轻拍马屁。

「你倒是会说话，长进了不少」李自成笑着指着李炎夸赞道：「顾君恩有的东西能够学，也不要太过于油滑了。」

「属下领命。」

「你在备效军的事情，俺都听说了，这练兵啊，还是要以仁义为上，你练备效军，这才不到两个月，减员就到了两百人，这般训练，俺怕你不到汝州备效军都练完了」李自成用手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缓缓的劝出声道。

高一功也深以为然的微微颔首，李炎练兵的严苛，在后营的将帅看起来，多少有些操之过急了。

李炎却摇了摇头，拱手开口出声道：「闯王，治乱世当用重典，练兵也是如此，备效军本来就是乌合之众，若是不严苛要求，如何能成为可战之师？至于治军仁义，绝非是小恩小惠，而是官兵一视同仁，赏罚分明，如此才称得上是大仁大义。」

「倒是教训起俺来了」李自成咧嘴笑了起来。

「属下不敢。」李炎拱手恭敬道。

「俺清楚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你也清楚，闯营的情况复杂，像一斗谷、瓦罐子这样的人，俺也不能挥之如臂，想要像你那般做，也是不能的，俺其实有时候蛮羡慕你的，能够随心所欲，尽情训练」李自成叹息一声说道。

当然这话听听就好，李自成自己手下又不是没有嫡系，那两千多精锐不就是他的嫡系？若是要李炎跟李自成换换位置，李炎自然是千肯万肯的。

「行了，练兵的事情俺就只不过问了，你这般练兵惹得田总哨不快，整日说你苛暴，今日才来问上一问」李自成并没有在练兵这个问题持续下去，他也只是问一嘴，并不打算干涉李炎练兵的思路，毕竟这些人便算是死光，也只不过一群炮灰而已，等入了汝州，这样的炮灰要多少有多少。

「翻过熊耳山，便算是到了如此，咱们接下来当如何做？」李自成终究追问道核心的问题了，入了汝州理应先打哪里。

「先打鲁山！」李炎想了想开口说道。

「为何？」李自成摸着下巴询追问道。

「打鲁山截断鲁阳关，断了湖广之兵北上之路，鲁阳关易守难攻，能够依为屏障。」李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倒是和顾先生一人看法」李自成笑着说道。

「哦？顾先生也是这么想的？」李炎开口诧异道，要知道他此物想法可不止是要打鲁山那么简单，截断鲁阳关，那便意味着要打算在汝州建政了，打造根据地了，自然，首肯与否就要看李自成了。

「只不过顾先生倒是没有你这般野心」李自成也能看出李炎的打算，徐徐说道：「按照顾先生的想法，闯营在河南建政并不理智，河南贫瘠不能与湖广相提并论，又遭灾年，供养不起何大军，这也是当初俺们入河南的原因。」

「所以顾先生建议俺，在河南毁名城，拔险关，让这些城池丧失倚仗，这样日后羽翼丰满再来攻之，岂不是易于反掌？」李炎笑着出声道。

原来这是顾君恩的想法，李炎一怔。

李自成在河南经常干的一件事，便是夺下城池后，要是无法占据那便使人毁掉城墙，这样日后再来攻打便容易的多，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有效果，后来李自成在襄阳建政后，北上收取三边，可谓是一马平川，未尝没有毁城墙的效果在里面。

「那顾先生便是想毁了鲁阳关，这样我们纵横河南、湖广便畅通无阻了？」李炎想恍然大悟了其中的关窍，开口问道。

「便是如此」李自成微微颔首：「打鲁山，鲁阳关守军必然来驰援，到时候可以聚而歼之，届时鲁阳关唾手可得。」

「此法倒是也精妙。」李炎想了想，也表示了赞同，先拔掉鲁阳关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日后南下也不用这般辛苦。

「接下来，便是要看你们备效军的了」李自成笑着拍了拍李炎的肩头，所谓的「看」自然便是要准备推被备效军去送死了。

对此，李炎自然是有心理准备的，不过还是拱手道：「攻城略地是被备效军的职责，自然没何好说的，但兵甲武器不足，还望闯王调拨些许。」

尽管避免不了炮灰的命运，但是骗些东西总是能够的吧？

「兵甲物资这些现在俺们也短缺的很」李自成摇了摇头出声道：「想要调拨倒是也困难，只不过，你们毕竟是要做先锋的，也不能过于苛待，这样，俺再给你五十杆长枪，可否？」

五十杆长枪，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有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资格挑三拣四，便李炎也只能拱手道：「那便多谢闯王了。」

「哈哈哈，你我兄弟客气何？」李自成重重的轻拍李炎的肩膀......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五日，闯军翻越了熊耳山后，急速行军，一路直插汝州腹地，十一月十三日，闯军抵达鲁山县城下，直到此物时候，明军才如梦初醒，终究搞清楚了闯军的进军方向究竟是哪里。

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救援了，追击的明军也陷入了无尽的麻烦之中，因为李自成（李炎）的分田和乡村自治政策，当明军收复地方后，想要重新行政收税的时候，往往面临大规模的反扑，或是阳奉阴违，或是直接暴动抗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开玩笑，闯王把税免了，现在明廷又来收，明廷算老几？

而那些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再返回乡野的豪绅们，也惊恐的发现，自家的田地早就被分的一干二净，想要回来非得借助官府不可，而地方官府一旦出兵支援，很容易就引发当地的暴动，一时之间，大量返回故乡的豪绅被杀，乡村暴动此起彼伏，让明军烦不胜烦。

还在四川督师的杨嗣昌闻言，不由得大为恼火，据说愤然给崇祯上书写道：「能乱天下者，非李闯也，实岩也，此獠凶狠百倍李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