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的明军是真的没有预料到李自成会蓦然出现在汝州,便算是要突入河南,也应该往河南府或者开封打才是,来打汝州算何回事?
河南的情况很糟糕,到处都有暴动跟民变,李仙风也是抽身乏术,根本无法面面俱到,此刻正在卫辉、彰德一带镇压佃户暴动,整个汝州根本没有何像样的军队驻守。
鲁山县便是只有三百卫所兵驻守,明末的卫所是个水平,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等李自成的大纛出现在鲁山的视野后,鲁山县令才如梦初醒一般,下令尽发县中青壮上城墙抵御闯营的进攻,这才勉强凑了八百人出来,自然在近万闯军的面前,八百人能够说是杯水车薪。
李自成作战喜欢身先士卒,亲自带着亲兵贴近鲁山视察军情,李炎自然也在随从之列。
鲁山的城墙并不高大,看起来只有五米高左右,用黄土夯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城墙上人头攒动,暗红色的大明旗帜随风摆动,却显得格外有气无力。
「作何样,有把握吗?」李自成勒住战马,用马鞭指着鲁山县开口询追问道李炎:「这是入豫的第一战,务必要打的漂亮才行,不可堕了闯营威风。」
李炎也在上下打量鲁山县的抵御,没有火炮,也没注意到佛郎机这些东西,依稀能够看到一些穿着红色罩甲,带着勇字盔的弓箭手,但数量也是不多。
「若是要战,则兵贵神速,请立刻发兵。」李炎拱手说道,军队的指挥不在于他而在高一功。
一旁的刘宗敏闻言嗤之以鼻的出声道:「笑话,真当攻城是儿戏吗?攻城的器械不需要准备?难不成用手爬上去。」
「器械业已备齐,若是迁延时日,让鲁山之人从容布防,只怕便算是夺下来了,也会付出相当代价」李炎拱手直禀道。
「准备齐了?」李自成颇为震惊的扭头转头看向李炎,显然是不太相信。
「一路上属下都命人在秘密打造这些器械,待到攻城之时,便将其拼接起来,便可得长梯」李炎如实禀告道。
长梯确实不太好拿,但是可以将其拆开,况且这样的好处是能够根据城墙的高矮加高或者减低,不必再废力去打造其他的长梯,当然坏处也有,尽管李炎想尽办法加固每节长梯的连接处,但依然差强人意,时不时会发生断裂的事故。
自然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备效军现在的情况只能攻敌于未备,若是等鲁山布防好了,那可就麻烦了。
李自成想了想,微微颔首说道:「那成,便先打上一打,若是你们能取下鲁山,俺记你们首功!」
「闯王,若能取鲁山,请将鲁山所得军资都给我们!」李炎不失时机的提出了要求。
李自成闻言一愣,旋即豪爽的大笑起来:「你们当真是一口汤都不给别人喝啊?行,俺准了你这个要求!」
「属下谢过闯王!」李炎当即拱手恭敬道。
......
很快,闯军便开始攻城了,随着战鼓咚咚咚的敲响,一千多备效军忐忑不安的开始缓缓的进入了进攻准备。
对于他们不少人这都是从未有过的上战场,不少士卒暗自在吞咽口水,两手禁不住紧握手中的武器,虽然其中不少都是削尖的竹子跟木头......
「先登者,赐银二十两,赏甲一套,官一级!」高一功伫立在阵后大声宣扬着政策,李炎勒马立在他身边,目光死死的盯着鲁山,第一次出战,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心中难免忐忑。
战前的诱惑其实意义不大,此时的士卒一门心思都在生死上,对于这些赏赐,只能微微壮壮胆气。
为了减少伤亡,李炎也做了针对性的布置,鲁山县四面城墙各自分了一哨,自然正面自然是最多的,足足四百人,郝永忠跟李炎的亲哨都放在正面攻城,高一功的亲哨则交给了李来亨指挥,主攻右面的城墙。
「全军听令!全军听令!出兵!出兵!」背着号旗的传令兵,飞速的掠过军阵,口中大声疾呼道,算是传达了最后的袭击指令。
「咚咚咚」战鼓声顿时变得激昂起来,鼓点也变得密集起来,两百备效军闻声而动,开始徐徐向着正面城墙发起冲锋。
前排的人举着大盾,后排的人扛着长梯,再后面便是持着短矛的士卒,按照李炎制订的攻城章程,先由大盾掩护士卒假设长梯,架设好后,后面的进攻士卒才会快速进行冲刺,对城墙展开袭击,这样能够减少弓箭的伤害。
明军显然是坐不住了,五十步便纷纷开始射箭,显然羽箭在这个距离上杀伤是非常有限,或是半空掉落,或是有气无力的打在大盾上被弹开,等到备效军进入二十步有效杀伤范围的时候,不少明军已经拉弓拉的没啥力气了,也难以造成杀伤。
见业已到了城墙根,抬着长梯的备效军士卒立马将长梯搭向城墙,长梯上有钩子,一旦勾住土夯的城墙便再难推下。
鲁山毕竟不是大城,缺乏抵御战的经验,面对长梯竟然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了起来,眼睁睁的望着备效军将长梯架设了起来,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要去将长梯推下去,可显然业已来不及了。
架设好长梯,算是完成攻城准备步骤了,城墙下的备效军也没不由得想到这般容易,顿时士气大涨,躲在大盾下,招呼后面的攻城士卒发起攻击。
高一功见状当即将手中的令旗一挥,一百多预备好的备效军士卒见旗帜,纷纷牟足了劲死命往城墙的墙根冲了过去。
「总哨,让俺也去吧!」郝永忠见都出击了,心中心痒难耐,当即拱手请战。
「不慌,你们是预备队,若是前军不利,就靠你们了」李炎摇头否定了郝永忠的请求。
「观军,这鲁山县明军一看便是不习战阵的家伙,只消一个冲锋便能拿下,俺老郝作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功劳被别拿走呢?请总哨、观军许俺出击」郝永忠眼红的抱拳请命道。
「攻城没有这么简单,你且等着!」李炎目光盯着鲁山的城墙,心中也是游移不定,难道鲁山当真这般好攻取,连备效军这种没作何训练过的士卒都能轻易拿下?
鲁山县令见长梯已成,闯军业已要攻上来了,也是慌了,若是城陷,他是必死无疑的,便一咬牙,心一横,命人抬来自己这么多年「辛苦积攒」的几千两白银,往城墙上一放,厉声呵斥道:「得贼首一级,赐银一两!」
这一下明军士气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守城本来就有天然的优势,如今又有白银拿,作何能不用命?
便不多时备效军就发现情况不对,明军的羽箭变得凌厉了起来,顷刻之间便被射倒了七八人,这些人不少没有死透,在地面挣扎着,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城墙下的备效军们听的的胆气生寒。
「冲上去!冲上去就是首功!」带头的队长死命的鼓舞着士气。
备效军们这才顶着盾牌开始往城墙上攀爬,手才触摸到城垛,一根长矛便刺了出来,精确的刺中攀爬的备效军的胸口,很快身体便掉了下去,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便咽气了。
「下一个!下一个!」队长嘶声力竭的呼喊着,将下一个备效军送上长梯,伴随着下一个上梯子,上面又掉下来一具尸体。
攻城战便是这般惨烈,备效军没有远程武器可以压制明军,只能这般拿人命去填。
「报!黄哨总请求暂停攻城!」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
「报!张哨总部伤亡已过五十人,业已鸣金收兵,特来请命!」
「报!李总哨部伤亡惨重,请求拨给部队!」
一匹匹的传令兵冲入备效军的大营,将一人个坏消息带了过来,高一功跟李炎面沉如水,没不由得想到攻城这般艰难。
「咱们是不是......」高一功显然有些动摇了,想要暂停攻城。
李炎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沉声下令道:「传令,攻城不许暂停!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鲁山拿下来!」
高一功闻言愕然,惊讶的问李炎:「这般打下去,备效军顶不住的!」
「不打赢这一仗,备效军永远都是炮灰!」李炎厉声呵斥道:「人死了还能再招,士气军心没了,那便何都没有了!」
就在说话的功夫,正面攻城的备效军再也顶不住了,在死伤过五十后,他们士气崩溃了,一个队长带着不足十五人的手下往后擅自撤退。
「拿下他们!」李炎见状对着郝永忠下令道,眼中满是杀意。
很快十五人便被控制住了,人人身上带伤,看的出来是确实血战过的,带头的队长身上羽箭都插了四五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斩了!」李炎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观军!实在是打不下去了啊!俺们没有武器,根本打不下来的!」队长被摁在地面死命的解释,便是连高一功都面露不忍,想要出言相救。
「砍了!」李炎厉声大喝:「还要我说几遍?!」
闻言,郝永忠麾下的士卒也不敢怠慢,当即挥刀而下,剁下了还在求饶的队长的首级。
「临阵先溃者斩!都记住了!」李炎厉声对着四周的四处呵斥道。
「剩下十五人全部抽杀!」旋即又下令道。
十五人要抽杀两人,不多时两个倒霉蛋被揪了出来,摁在地面一刀砍了首级,其中一人算是甚是冤枉的,他拼命作战,是不得已才被裹挟着逃跑的,没不由得想到赶了回来不记功就罢了,还被砍了脑袋。
这就是十一抽杀的残酷之处,只因大概率都轮不到你,是以相比于逃走和倒戈,你会有此物侥幸心理认为轮不到自己,而一旦轮到你不管你英勇不英勇,都会被杀掉,这也是为了锻炼一支军队的集体荣誉感,要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抽杀,最好的办法就是自行处置掉想要逃跑的士卒乃至军官。
杀了三个人头,震慑了全军,再也没有人敢轻言退兵。
「郝永忠!」李炎大声呼喝道。
「属下在!」
「你不是要功劳吗?现在给你机会!带着你的人把鲁山拿下!拿下我记你首功!若是拿不下,你也不用回来了!」李炎对着郝永忠大声下令道。
「属下定拿下鲁山献给观军,总哨!」郝永忠不仅不害怕,反而面露喜悦,虎喝一声应了李炎的命令。
郝永忠没有废话,亲自带着两百备效军死命向着鲁山冲去,不仅如此他手中还握着一杆大旗,上书「备效」二字,让整个闯营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李自成此刻正观战,看到郝永忠带兵突击,颇为惊讶,指着那人追问道:「那是何人?这般勇武?」
「此人名叫郝永忠,也叫郝摇旗......」李锦看着前方的血战,心下痛心不已,生怕折了自己手下的将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