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5】 一路向北

从德玛西亚雄都出发，去往密银城，方向大体上是一路向北的。

而只因整个德玛西亚的地势是南北高（北边龙脊山脉、南边烁银山脉）、中间低（德玛西亚大平原）的缘故，拉克丝一行人在走过了短暂的一段下坡路之后，终于开始沿着微微向上的道路，渐渐地开始了爬坡。

拉克丝小时候曾经生活在密银城——或者，更确切的说，她就是在密银城出生的。

只不过几乎是在她开始记事的时候，拉克丝就跟随着父母一起，来到了德玛西亚雄都。

是以对于自己实际上的诞生地，她其实并没有太多了解。

再加上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独自走了德玛西亚雄都，拉克丝对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充满了好奇之心。

这份好奇对于卡尔亚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拉克丝在听课的时候溜号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很多。

尤其是在库伦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之后，拉克丝的心就像是长草了一样，压根就没放在学习上。

明明是说好了由卡尔亚帮忙应对账目知识点学习、然后腾出时间补课，结果只因的拉克丝这三心二意，卡尔亚的补课进度简直慢的可怜。

不过，拉克丝预想之中的暴怒和批评并未到来，眼见着她兴趣不在此，卡尔亚干脆当起了导游，魔法教学也画风一变，成为了科普讲座。

博物知识也是知识，卡尔亚慷慨的表示拉克丝可以随便问点什么。

而拉克丝也不客气，干脆的伸出了手，指向了天际。

「卡尔亚，卡尔亚，天上的那些是什么？」

「刚刚飞过去的那群是平时栖息在北境的雪雁，现在应该是要南飞过冬。」卡尔亚迅速做出了判断，「它们喜欢生活在高海拔区域，是以夏天的时候待在龙脊山脉、入冬之前则是会返回烁银山脉，筑巢产卵。」

「哀伤之门就在烁银山脉，对吧？」拉克丝想了想，「爸爸正在彼处！」

「没错，你现在看见的雪雁，或许会在五六天之后就出现在你爸爸的头顶。」

「五六天就够了吗？它们飞得好快！」

「尽管雪雁的冲刺飞行速度不快，但却能飞得很高、而且耐性很好，没有这份能耐，又作何可能安全地生活在龙禽活动的区域！」

「这样啊……诶，你看见了吗，刚刚窜过去的那个！」

「那是涉鹿，我看见了它的犄角。」

「只需要看见犄角就能判断它的身份？」

「是啊，只因涉鹿的犄角是极少见的六分叉，况且还会在冬天到来的时候长出一层白绒。」

「这你都清楚？」

「那自然了。」

「那你说，路边的灌木是什么？」

「某一种蔷槲，马车太快了看不清楚，但它们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每一丛蔷槲开花的时候，花朵的高度都是一致的，结出的果实也是统一高度，坐在马车上看，夏天是一条花朵构成的彩线，冬天是果实构成的黑线。」

「果实没人吃吗？」

「有毒，吃不了——不仅人吃不了，狗都不吃。」

「……」

「……」

从天上飞过的鸟群，到路边丛林里窜过的野兽，像是没有何是卡尔亚不清楚的。

当队伍度过了第一天的旅程，停在埃德萨镇休息的时候，拉克丝已经不知不觉认识了很多动物和植物——哪怕她未必能将这些统统记下来，但如此无穷无尽的知识，也驱散了旅途的无聊，让她整个人的心情都甚是好。

哪怕拉克丝展现出来一人少女惊人的好奇，十万个作何会也没能给卡尔亚造成何麻烦。

更重要的是，尽管在奥格莎看来，拉克丝是一个「文弱的小姑娘」，但实际上拉克丝的身体相当结实，所以长途旅行给她带来的颠簸也极其有限。

眼见着拉克丝来到下榻旅馆的时候精力满满、活力十足，负责保护她的护卫也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自家小姐不仅是一人好说话的人，而且身体条件也很不错。

只要她保持这种状态，这次行程之中，所有人都会好过不少。

哪怕没有真正经历过，但在贵族护卫的圈子里，也流传着不少关于公主病的传说，谢天谢地，冕卫家族的小公主没有这毛病。

整个队伍之中，也只有库伦一人人始终保持着一副异常严肃的样子。

…………………

库伦的严肃并非是只因他天性不活泼，而是因为他此行肩头上的担子太过于沉重了些。

表面上看，这次的密银城之旅，是拉克丝开始接触家族事务的训练，但实际上，拉克丝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或者说一个名头。

库伦才是真正负责查账的那个人！

而密银城的帐，那简直是一笔烂账！

三年之前，难得一遇的寒潮导致了北境的大范围降雪和霜冻，天灾使得包括了密银城在内的大片区域出现了严重的减产。

可，三年过去了，密银城那边年年都报告遭遇霜冻，年年都减产并请求蠲免税收。

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哪怕是更靠北边的厄文戴尔也只是霜冻了两年，怎么到了密银城这边，连续三年、年年如此？

在第二年的时候，一贯负责处理家族事务的奥格莎就业已派出了使者，去密银城打探消息、询问留在当地监督领地事宜的族人，但得到的回应却是「的确遭遇了严重的霜冻，需要蠲免」。

众口一词之下，奥格莎理应承认这一点，并且通过蠲免税务来表达自己作为贵族的慷慨。

可，偏偏就是在三年前，诺克萨斯人入侵了艾欧尼亚。

当时只因弄不清楚情况，整个德玛西亚都在为战争做准备，尽管别处都上报国王请求免税，但皮特表示霜冻一年问题不大，我们可以撑一撑。

可能开战，正是用财物的时候，我们就算了吧。

于是，别处领主都免了当年上缴国库的税收，但密银城的冕卫家族没免。

本来皮特是一心为国，一年的田税问题也不大。

但糟糕的是，后续两年，密银城那边还说自己霜冻，没办法收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年的田税窟窿，奥格莎咬咬牙也就算是为国家做支援了，但三年收不上来田税，哪怕密银城的工商业税收也不少，这位冕卫家族女主人也有些承受不了。

这种情况下，她干脆派出了拉克丝去查账、赈灾。

索性现在诺克萨斯人在艾欧尼亚打得如火如荼，德玛西亚这边也打不起来了，等拉克丝赈灾回来，密银城的田税也就应该停三年、把之前多上缴的那部分补回来了吧？

以上是奥格莎表面上的逻辑、大张旗鼓做给德玛西亚贵族会议那边看的、堵住他们朱唇的。

至于密银城的情况到底如何……

恐怕也只有当库伦抵达了密银城之后，才真正能探查清楚。

况且，按照奥格莎的推测，霜冻很可能是假的。

但实际上，如今的冕卫家族重心在雄都，对密银城的掌控力度其实相当有限。

别看皮特是冕卫家族的族长、密银城是冕卫家族的封地。

皮特的这族长所在宗家一系虽然深受国王信任、身居高位，但人丁并不兴旺，而且主要的人脉都在军界，缺乏足够的管理人员。

因此，实际上管理着密银城的，更多的是冕卫家族的旁系分家人员——和宗家相比，留在密银城的旁系数量不少，但论起素质，说他们是素位尸餐都算是褒奖！

那是一群怎样的渣滓，奥格莎心里明镜一般！

那些混蛋全然可以胆大包天的借着霜冻灾害的名头，干脆的侵吞领地的田税、收买前来探查的使者。

这种崽卖爷田心不疼、自家人坑自家人的事情，他们肯定做的出来的。

毕竟，当初皮特回雄都的时候，就只因不愿意举荐这群歪瓜裂枣，而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

那次的皮特可是得罪了相当一群「好亲戚」的。

顺便说一句，哪怕是在德玛西亚，如皮特这样愿意为了国家而苦自家的贵族也堪称是凤毛麟角！

怎么会光盾和冕卫、布维尔走的最近？

还不是这两家贵族最靠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剩下的贵族……

大多也都是些虫豸而已。

本来，对密银城情况心知肚明的奥格莎是能够早早动手的。

但一方面是三年前的时候密银城的确糟了灾，另一方面家族的减员导致了权力的空缺和动荡，皮特那边也一贯在奔波，她这边也迟迟未能腾出手来。

再加上奥格莎多少还要在意一点贵族的体面，是以也就给了旁系的族人一点机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本想着这些混蛋差不多得了，捞了三年也算是吃饱了，没不由得想到今年收到秋粮统计的时候，密银城还是「领地霜冻，请求蠲免」！

好家伙，整整三年！

密银城的这些「好亲戚」还敢上报说霜冻，连借口都特么不愿意编一个新的！

这群胆肥的家伙，还真是飘起来了！

这一次，奥格莎也不打算和他们讲本族体面了。

霜冻是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免税是吧？

好，那我就赈灾查账！

你不体面。

我来给你体面！

管家库伦，就是这个负责给他们带去体面的人——如此任务在身，他想不严肃都不行。

此外，库伦还要负责审核和考验拉克丝。

走了德玛西亚雄都的时候，奥格莎给了库伦极大的自由裁量权，他能够选择将一切告知拉克丝，也能够让她全程蒙在鼓里。

只要保证拉克丝的安全，那就没问题。

要是库伦认为拉克丝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料，那奥格莎就会亲自带她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下，哪怕库伦人老成精、经验丰富，也定要时刻保持严肃、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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