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6】 不讲武德的偷袭

正所谓「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深谙此道的奥格莎要么很好说话的不闻不问，要么就直接动手、不留余地。

当信使从德玛西亚雄都回到了密银城的时候，拉克丝的车队已经距离密银城不足三天路程了。

而在密银城的贵族们看来，这分明就是不讲武德的偷（↑）袭（→）。

在接到了回信，得知奥格莎派出了拉克丝过来赈灾、库伦过来查账，聚集在一起、准备分账的冕卫家族旁系贵族们当场就懵了。

不一会的沉默之后，整个室内内仿佛炸开了锅一样，瞬间人声鼎沸。

「奥格莎作何可以这样！」

「当初还是我介绍她和皮特认识的！」

「拉克丝两岁的时候我抱过她！」

「……」

「……」

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表达着不满，而如此不满的原因就是，他们急了。

奥格莎的猜测的确如此，这群混蛋就是在坑亲戚——除了第一年密银城的确糟了霜冻，接下来的三年里，密银城简直能够说是风调雨顺，甚至连北边的蛮族都很老实。

这种情况下，他们收税自然是收了满的。

随后，只要上报了霜冻，这些收到的田税就成为了他们的自由支配资金，大家那去分分，你好我好，只有宗家忠心耿耿的一心为国，随后拿私房财物填了窟窿。

之前奥格莎也派出过使者，但那次不是突然袭击，是以密银城这边提前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准备，再加上分润出去一笔，最终成功通过了使者的探查。

但这回，情况像是有些不对劲了。

这边才收到消息，那边拉克丝就已经快要到密银城了，这摆明了是蓦然袭击啊！

「肃静！」在一片吵闹中，坐在主位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终于开口，「都寂静下来，你们还有没有点贵族的矜持了？平日的礼仪都去哪了？」

此物老者是科多拉·冕卫，论起辈分甚至比皮特要高上一辈，一向是密银城这边的话事人。

「吵吵何？我们冕卫家族的主母夫人要赈灾、要查账，不是正常的事情吗？」科多拉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她愿意赈灾、愿意查账，就让她去好了——我们的拉克丝正需要一点这方面的经验，大家合力帮帮忙，给她攒一人局子，弄一份圆满的成果，也就是了！」

科多拉的开口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们也终究意识到，来的人可是拉克丝！

算算年纪，今年拉克丝也才十二岁吧？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懂些什么？

赈灾什么的……不就是要个面子嘛！

大家努努力，找治下的农民演一场戏、走的时候再谱个曲子赞颂一下，不就是一切圆满了吗？

反倒是随行的那管家……

想要堵上这家伙的嘴，恐怕大家又要出点血才行。

「你们也别想着拿出一份来多为难。」科多拉似乎完全看穿了其他人的想法，继续补充道，「只要这次过去，我们的当家夫人就能给陛下一人交代了——到时候陛下免了密银城的田税，她那边也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对啊！

拉克丝都来赈灾了，只要一切顺利，那就意味着密银城的霜冻灾害是「官方证明」的天灾。

本来是一群旁系联合在一起糊弄宗家，现在只要戏演的好，在拉克丝走了一趟之后，就是旁系和宗家一起，糊弄国王了！

最近诺克萨斯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艾欧尼亚，德玛西亚局势稳定，国王很有财物的！

循着这个思路，在场众人纷纷开始以自己的心思揣度奥格莎，很快得出了一人离谱至极的、大家一起坑德玛西亚的结论，随后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此刻，他们完全置于了悬着的心。

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之前是自己作为旁系分家坑了宗家的财物，是会被奥格莎追究的——但是，如果和奥格莎一起，坑了德玛西亚国家的钱，那大家就还是一家人！

这样才对劲嘛，大家都是自己人！

是以，只要演好这场戏，让拉克丝安安稳稳的完成赈灾，那就自然万事大吉，从此之后密银城将常年霜冻。

反正如今的德玛西亚，频繁遭灾的地方也不止是一人两个——不远处的福斯拜罗甚至还说什么「终年阴雨、日照不足」呢！

这不比霜冻扯淡多了。

而说来说去，他们发现贿赂使者的事情好办，找好几个农民假装感恩戴德也好办，唯有伪装霜冻现场不好办。

就这样，置于心来的冕卫旁枝贵族们又一次纷纷议论了起来，而这一次，他们不再焦急，而是一个个又一次恢复了贵族的矜持，看起来信心十足，似乎有十成十的把握将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在这些贵族看来，拉克丝这种十二岁的小姑娘，只能用骗，而不能用拉拢——或者说，他们也拿不出何东西来拉拢冕卫家族的小公主。

但在作何骗的问题上，贵族们的意见却有些不同。

大部分人认为理应演一出戏。

自然，也有人有不一样的看法。

「我们也能够派出一些年轻人去和她增进情感。」在座的贵族之中，一个长相英俊的、有着一头铂金色卷发的人大声出了个主意，「小公主年纪不大，应该和同龄人比较聊的来——」

这家伙原本不姓冕卫，而是密银城本地一家小贵族出生的骑士，本名叫狄里·马利克。

后来他入赘到了冕卫家族的一支边缘家族中，改名为狄里·冕卫，这才勉强混进了密银城的上流圈子。

然而，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其他所有人转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就业已充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尽管没人主动开口打断，但狄里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

显然，哪怕是对这些坑自家人一点都不手软的贵族来说，狄里也出于道德鄙视链的末端。

在一大群姓冕卫的人当中，此物曾经的外姓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终于，在被一双双并不友善的目光包围之后，狄里也只能将后半截话咽回到了嗓子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察言观色本就是他的长处，刚刚开口不过是心中太过澎湃所导致的一时没忍住罢了——现在既然大家都不作何赞同，他自然也不好继续说什么。

「咳咳。」就在这家伙自讨没趣、讪讪地闭上了嘴的时候，科多拉清了清嗓子，「至于霜冻的问题……我来解决好了，等我们的小公主到达密银城的时候，我一定会让她亲眼看见一片霜冻之后的麦田，以及一群可怜的灾民，来满足她作为贵族小姐所应有的同情心！」

就这样，在科多拉给出了承诺。

认为万事俱备的一众贵族们也纷纷起身，施施然地走了，丝毫没有之前的慌张。

他们的心里自信满满，甚至业已开始思考起了在欢迎拉克丝的仪式出风头的办法。

野鸡就是野鸡，明明抬头就是凤凰枝，一只只的却还在低着头找地上的碎米粒！

而混在人群之中的狄里在走了之时则是低下了头、微微勾起了嘴角——这群白痴，明明最大的机遇就在面前，却一心只顾着那点瞒报的税收。

活该你们是分家、是旁枝！

……………………

几乎在密银城的冕卫旁支贵族开会的同时，库伦也找到了拉克丝。

在多方判断之后，他认为拉克丝已经足够成熟了，是以，他打算将奥格莎的计划与打算告知拉克丝。

换而言之，通过一路上的接触，拉克丝通过了库伦的考验，这位管家先生全然认可了自家小姐的能力，是以不打算隐瞒此行的真实目的。

而拉克丝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还能这样的？

要清楚，哪怕是在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圈子里，拉克丝也算得上是一号颇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但在之前，她可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或者说，她从未见过如此肆意妄为的举动！

谎报灾难来骗税？

这不是打擦边球或者钻空子，冕卫家族这群人的行为要是属实，那简直是典型案例！

冕卫家族人之中还有这种混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出现这种偏差，一方面是只因德玛西亚雄都的政治水平极高，哪怕争取利益也按照规则行事，表面上毫无破绽；另一方面则是只因有卡尔亚帮助她下判断、做打定主意，而且奥格莎也会亲自处理那些比较复杂的问题，是以就算有所耳闻，拉克丝也从未直接接触过如此直接而恶劣的事情。

像是是早就猜到了拉克丝可能会感觉难以置信，库伦很快拿出了奥格莎留给他的信笺。

拉克丝接过了信笺、拆开了完好的火漆，很快就看见了母亲那熟悉的笔迹。

奥格莎信中所说的情况和库伦都讲述几乎全然一致，而除了对于密银城情况的介绍之外，奥格莎还额外说了一点其他的内容——这部分主要是对于拉克丝的叮嘱和鼓励，这时也告诉她要是真的遇见了何危险，拉克丝能够去找密银城的驻军帮忙云云。

读完了信上的内容，拉克丝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慢条斯理的叠好了信笺，将其凑到了烛火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火舌舔舐着信笺。

随着信笺被烧成灰烬，拉克丝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而直到这时候，她才终究意识到，也许是因为卡尔亚的训练，自己对于面对这种事情，竟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么，库伦先生。」拉克丝金色的长发在跳动的烛光下也显得忽明忽暗，「我应该做些何呢？」

「您需要弄清楚灾情、分清楚灾情的真假。」库伦的眼神之中满是欣赏，「还有就是……利用起您的身份，不少事情，您去做的效果要比我好上很多。」

「恍然大悟了。」拉克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自信地扬起了脸，「查账的事情你放手去做，至于我的那些‘亲戚们’，自然要交给我来应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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