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 填鸭少女拉克丝

第二天，早起的拉克丝穿着黑白配色的礼服裙子，参加了叔叔的下葬仪式

在英勇大厅和，她无数贵族一起，目送着叔叔的身躯被封入棺椁、葬于贵族公墓之中。

听母亲说，家族业已第一时间派出了使者去白崖城，去邀请杜朗家族的雕刻大师来为叔叔雕刻墓碑。

在墓碑上，杜朗家族的大师将会以浮雕的形式，记录叔叔在游骑兵队伍服役时为德玛西亚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现在的拉克丝显然还无法理解这份功勋和贡献背后的含义，但她至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叔叔的确受到了德玛西亚人的敬重——因为前来送葬的除了贵族之外，还有不少士兵、市民和农夫。

过去，拉克丝听叔叔讲过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

原来，叔叔不仅擅长讲故事，还擅长不少事情。

而在这，她也听他们讲了不少关于叔叔的故事。

「他是德玛西亚的英雄。」仪式之后，卡尔亚用平静的语气评价道，「所以，别让他休息太久了，小姑娘，努力起来吧！」

「没问题。」拉克丝握着剑柄，「现在告诉我，我应该做何？」

「听我讲课。」卡尔亚顿了顿，继续出声道，「我讲，你听，记得时刻控制魔力的流动，别想溜号，一旦你的注意力不集中，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听课啊……」尽管决心好好学习魔法，但在得知了要听课之后，拉克丝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就像是教导嬷嬷讲述贵族礼仪的时候一样吗？」

「形式有些类似，但内容完全不同。」卡尔亚似乎对拉克丝方才提到的贵族礼仪相当不屑，「我教给你的可是奥术真理和元素法则，那可不是繁文缛节能够比拟的——现在，找一个能够读书的地方，然后随便找基本关于礼仪的书籍，迅速浏览一遍。」

「等等，怎么会要找礼仪的书籍？」拉克丝有些迷惑，「你不是说你要教授的是奥术真理和元素法则么？」

「礼仪的书籍只是个幌子而已。」卡尔亚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我会帮助你速记下来，然后需要用到的时候帮你维持这麻烦的繁文缛节，你乖乖听课、记住我讲述的知识，这样一来，要是有人问你在干何，那就能够回答你在修行礼仪。」

眨了眨双眸，拉克丝恍然大悟了卡尔亚的意思。

作何说呢……

在拉克丝看来，这种行为似乎有些狡猾。

但要是刨除掉撒谎这一点不谈，似乎这的确是一人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事情。

拉克丝不用去背诵那些让人头疼的礼仪，母亲也不用花大价财物请嬷嬷望着自己，而且之后出席宴会的时候，自己也不用忧心失礼，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想了好一会，拉克丝也没有发现这种行为何具体的危害。

唯一的问题是，卡尔亚一面要记录礼仪，一面还要给自己讲课，这真的忙的过来吗？

「别忧心我，小姑娘。」似乎是猜到了拉克丝的心思，卡尔亚愉快的开口道，「我的记忆力可不是凡人能够比拟的，而且德玛西亚的礼仪本来就混杂了诺克希、海力亚、恕瑞玛的传统礼仪，这种东西没人比我更擅长。」

说到了此物话题的卡尔亚像是心情很好，拉克丝甚至感觉他有一种想要控制自己的两手、如拉手风琴一般摊开的本能反应。

（卡尔亚先生很精通记忆和礼仪吗？这种天赋真是太让人羡慕了——还有，这种手势是何意思，表示自己很懂？懂不少？）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

夕阳西下、日近黄昏。

当奥格莎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位访客、然后在盖伦又一次提出要参军时用皮带狠狠地抽了他一顿之后，这位身心俱疲冕卫家族的当家夫人终究获得了片刻的安静。

不同的人看待问题总有不同的角度。

在这两天的葬礼之中，除了那些怀着崇敬心情自发到来的士兵、市民和农夫之外，在奥格莎的眼中，大多数来访的贵族都是有明确目标的。

他们会宽容的看待拉克丝这种小姑娘，但在面对奥格莎的时候，却会露出自己贵族的一面。

毕竟……躺在棺椁里的那位，可是德玛西亚的游骑兵将军，他的离开代表着军方部分权力的空缺。

是以，很多人都有意无意的表示，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甚至侄子、外甥在平日里，一直对这位为国捐躯的游骑兵将军充满了敬仰、逝者已逝，他们会追随前辈的脚印云云。

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很希望能够加入游骑兵。

按照他们的说法，虽然不是冕卫家族的人，但加入了游骑兵之后，他们依旧会维护冕卫家族的利益和权力，夫人能够考虑一下支持他们，哪怕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种事务上奥格莎并不算话事人，但夫人政治嘛，一向如此。

自然，话不可能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种试探、恭维和奉承，听听就好了，奥格莎早就不是那听人夸奖赞美就会脸红的小女孩了！

奥格莎作为一家主母，很清楚这些家伙的真正目的，回答自然是滴水不漏——她也是贵族家庭出身，尽管来自于白崖城，不是地道的老雄都人，但也不是那些骤然发迹就不清楚自己身份的蠢货。

整整一人下午，奥格莎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应对着各个家族的夫人小姐，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她的脸都有些僵硬了。

是以，哪怕明知道体罚不好，但当奥格莎听见盖伦还在嚷嚷着参军的时候，她依旧忍不住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根皮带。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盖伦咧着嘴回了自己的室内，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只不过，打归打、抽归抽，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奥格莎打算次日和丈夫皮特商量一下盖伦的事情——尽管抽了这货一顿之后，盖伦终究闭上了嘴巴，但知子莫如母，她很清楚自家儿子的脾气有多倔。

定要想个办法让他安生下来，不然他真的有可能不辞而别、离家出走！

要清楚，最近诺克萨斯人可一点都不安分，皮特在告别仪式之后就被请到了黎明城堡，参加嘉文三世召开的贵族军事会议直到现在皮特都没有赶了回来。

自家弟弟刚刚下葬，皮特就开始了工作，可见局势之惶恐！

所以，就算盖伦真的会去军队里锻炼，那也不能是现在！

可是，作何才能打消这个小混蛋不切实际的念头呢？

揉了揉眉心，奥格莎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小棉袄拉克丝。

别看盖伦此物小混蛋皮得很，但他对自己的妹妹却一向言听计从——有些事情，相对于父母长辈，也许拉克丝的话反而更能让盖伦接受也说不定？

而不由得想到这，奥格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天都没有看见拉克丝。

日中的时候管家像是说过，她去家族的阅览室了？

想起了这一点，奥格莎抬起头转头看向了庄园顶层拉克丝的房间。

灯没有亮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叫来仆人准备晚餐，奥格莎调转方向，向着家族的阅览室走去。

当她抵达这里的时候，天色业已彻底暗淡了下来。

阅览室的水晶吊灯全都被点亮了，在柔和的光线下，拉克丝正坐在角落里，一本厚厚的大部头正摊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奥格莎一言就认出了那是《礼仪大全》。

拉克丝在看这玩意？

奥格莎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有电光火石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以至于意识有些模糊——自己的女儿是最讨厌这些礼节的！

现在她竟然在读《礼仪大全》？

况且看样子，还读了不少了？

相当意外的奥格莎敲了敲门，随后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拉克丝的对面。

「宝贝，饿了吧？」心下疑惑的奥格莎假装不经意的瞥了一言页码，随后伸手理了理拉克丝鬓角的碎发，「我业已叫厨房准备晚餐了，肉齿粥，你最喜欢的口味。」

「我……的确有一点饿了。」拉克丝像是想要说自己不饿，但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感谢妈妈。」

「我听管家说，你从日中吃过饭就坐在这里。」奥格莎一面回忆着这本书的部分内容，一面开口道，「宝贝，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总归要为叔叔做点什么吧。」拉克丝低下头，像是确认了一下页码，这才慢慢地合上了这本大部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而保持不可挑剔的礼仪就是贵族的责任之一】，这是第二卷的卷首语，你看得不多时。」奥格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的宝贝能这么想，妈妈真是放心了不少……」

说话间，仆人敲响了阅览室的门：「夫人，晚餐准备好了。」

「走吧。」奥格莎霍然起身身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现在我教给你另外一课——贵族的礼仪是急不得的，临渴掘井实为不智之举，走吧！」

从阅览室到餐厅，一路上拉克丝的表情和动作像是都不怎么自然。

在奥格莎看来，自己的宝贝女儿像是是读书读得太多了，有些头晕脑胀，不少时候明显反应慢半拍——只不过，让她欣慰的是，拉克丝的一举一动都完全符合贵族的礼仪，尽管动作僵硬而生涩，明显是死记硬背之后的反应。

「不用这么紧张的，宝贝。」奥格莎欣慰之余，也多少有些心疼，「无可挑剔的礼仪不是一蹴而就的，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你可以微微放松一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听到了这句话的拉克丝则是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整个人都几乎瘫倒在了椅子上。

见到这一幕的奥格莎只觉好笑。

「要是你哥哥也有这份心就好了。」好笑之余，奥格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他比你还要大三岁，怎么就不能和你一样懂事呢？」

「哥哥也是一样的。」拉克丝舀起一大勺粥，塞进了嘴巴里之后模糊不清的说道，「他也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吖！」

「他那不叫努力，他那叫添乱！」奥格莎哼了一声，「有你的父亲、你的姑姑在，家族还不需要再军队里添人手，你哥哥就是头脑发热——你可不能跟他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嗯！」拉克丝一面点头，一面再舀了一勺，「不会的！」

「慢点吃。」眼见着拉克丝面前的碗迅速见底，奥格莎干脆将自己的一碗也推到了拉克丝的面前，「这碗也是你的，别着急，小心肚子疼！」

「你不吃吗？」拉克丝抬起头，眨了眨双眸，「妈妈理应也没吃饭吧？」

「傻丫头。」奥格莎的嘴角露出了笑意，「现在，妈妈再教你一课，优秀的身材也是礼仪的一环——当然，发育期的孩子除外。」

随后，在拉克丝错愕的目光之中，仆人敲响了餐厅的门，送来了一大盆沙拉。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晚餐之后，拉克丝和母亲在庄园的花园之中散了一会步，直到皎月初升之时，她才在保证了不少次「如果发现哥哥离家出走第一时间通报」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了卧室的房门之后，拉克丝仿佛放飞了自我，整个人都扑到了床上。

终于结束了！

一天的学习下来，拉克丝整个人都有点懵了——后来见到奥格莎之后，她更是按照着卡尔亚的提醒，一板一眼的维持着贵族的礼仪。

想想看，一面回答自己妈妈的话，一边还要听卡尔亚的做出符合礼仪的动作，这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难度实在是太大了点！

现在一切都业已结束，她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然后，就在拉克丝心情舒畅之际，卡尔亚的声音又一次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现在你可以选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卡尔亚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但却有着一股不可置疑的气势，「身体能够休息，但大脑不能停歇——晚自习开始了，我们需要进行一次随堂测验，检查一下你的学习进度。」

「晚自习？！」拉克丝从未有过的听说这种奇怪的名头，「我已经在床上了，现在是休息的时间！」

「呵呵。」卡尔亚发出来不屑的冷笑，「你这睡得着的？我要是你，我可睡不着——这一下午的课程里，你有四成的时间在溜号，剩下的六成时间里也没有全神贯注！」

「……」

「我敢说，我辛辛苦苦讲了一下午的课，你现在能够记住的不超过三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怎么？觉得我在吓唬你？我告诉你，虽然我没有窥伺你的思维，但从你的魔力波动上，我能够清楚的感知到你的状态！」

「……」

「最开始坐在窗边，你盯着外面的花园，后来换到了角落里，你看着踢脚线上的纹路装饰，甚至有几次你竟然真的读起了那本本应该做样子的《礼仪大全》，难道我的课程比那无聊的繁文缛节还无聊，以至于完全不能吸引你的注意力么？」

「……」

「是以我们必须进行一次随堂测试，你需要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一人清楚的认知——现在，告诉我，元素魔法常见的七种共鸣形式是何？」

「共振，和鸣，充盈，调和……还有晶化，具象——」

「第七个呢？」

「……我不依稀记得了。」

「还有扩散！」卡尔亚提高了语调，「这都是最基础的知识，想要进入暗影界，你必须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下一个问题，告诉我，光魔法的晶化会产生怎样的符文晶枝？」

「……裂纹状？」

「是放射状！光魔法是你的天赋所在，这种基础更是不能掉以轻心！」卡尔亚的语速开始加快，「下一人问题，告诉我，施法者的第一要务是何？」

「……」

「……」

明明身在床上，可怜的小姑娘却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关在了笼子里的鸭子，被饲料一样的知识硬生生填满了脑海。

这一刻，拉克丝忽然想起来《礼仪大全》上关于宴会饮食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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