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愿做一辈子的发泄玩具

说出这句话的莫姑娘，似与刚刚温柔而雅的女子判若两人，目光阴狠而毒辣，将手中的茶杯生生捏碎，碎瓷片刺入掌心之中。

火菁赶忙上前帮助止血，这才意外发现她身上有甚是多的伤痕，似是被针线封起来过。

莫姑娘高扬起手臂，凄惨而又张扬的笑着。

「注意到了吗？他们……都该死。」

「这是……」

韩晓溪疑惑的问，却又不敢问，这些痛苦经历的过往足够让人死千百回。

望着那惊心骇人的胳膊伤痕，便可知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从小就虐待我，爷爷奶奶从小就有洁癖，我将牙杯从左边放到右边，挪移了位置，他们便对我破口大骂，对我百般毒打，大约有两个时辰。当晚我便没有再回家。」

莫姑娘那神情过分平静，似是感觉不到痛楚一般。

火菁用火红色的灵力封住伤口，却发现血液还会有微微渗出。

她的体质太过虚弱了，在浓妆之下定是非常憔悴的面庞。

「我自小便是发泄玩具，被家里的所有人折磨、发泄。就连我的母亲，也将我推给禽兽般的父亲，他只顾着每日喝酒，回到家来便会倒在我的床上。

酒气熏天的他还要对我各种折磨，扇巴掌是常有的事情，还会脱我衣服，当真是一人变态。我拼命的求援，可没有人理我。那时候我只有五岁多……」

莫姑娘说及至此，又哭泣了起来。

韩晓溪不得不暂停询问。

她的心情也很不好。

隐忍着自己的眼泪，她速速出门而后背靠门边。

言霖似乎是察觉了韩晓溪的情绪，出来看看她。

「你……似乎很同情她？」

言霖试探着问她，语气不如一开始那般冰冷，多了一丝温度。

「你不同情吗？」

韩晓溪有些澎湃，怒气盎然的反驳言霖，侧过脸去不让他注意到哭泣的自己。

「我同情，但是没有你这般感同身受。」

言霖斟酌着，还是用了此物词汇。

感同身受。

感觉这些事情，就好像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过。

韩晓溪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胳膊，蹲了下来。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司判，而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言霖也跟着蹲在她身侧，胳膊搭在她的肩上，试图给她些许的力气。

终于，情绪在这一刻溃堤，韩晓溪痛哭了很久。

……

看着难受的韩晓溪，他自然是心疼不已，可表面上没有过多表现。

这是只因他在思索一个新的问题，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天帝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让韩晓溪定要要来调查这个案件？

可是韩晓溪只不过是个地府司判，又对天庭有何特殊意义，一定要让她来审判这桩诡异的案件？

大约也就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韩晓溪重新站起身来，还倔强的将眼泪鼻涕都擦在了言霖胸前。

韩晓溪深呼吸了好几遍，才重新恢复了镇定，再去与莫姑娘交谈。

言霖无奈的撇撇嘴，用法术将那些讨厌的液体驱散。

这次，一定要坚定的继续下去。

「所以这些人还做了何？」

韩晓溪试图挖的更深，但这无疑会让莫姑娘回忆起更加痛苦的经历。

她觉得自己像经历了生死劫一般，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喷泉。

黑色喷涌的水花川流不息，犹如她心底里的大怒与悲伤，叫嚣着作恶，逼迫着她作恶。

「他们每日都在打骂我，我连鞋子都没有。他们还喜欢剪我的头发……」

「我的天。」

火菁惊呼道。

要清楚，若非女子犯错、出家，是绝不可剪发的，这势必会遭到无数人的嘲笑与指责。

「我母亲就是一日帮我梳着梳着头发，就一刀将我的长发全剪掉。他们喜怒无常，每一人人都是歇斯底里的发脾气，在家就像是在地狱里。是以我真的不怕死，我就想杀掉他们，杀掉他们，然后再去死。」

韩晓溪紧紧的揪着衣衫，站在门边，这是她的工作，她定要进行下去。

她心底也有甚是多的大怒与难受，紧咬着牙关保持着面容的平静。

「他们打你到什么程度？」

「拎着头发往墙上撞，或是一直扇巴掌，父亲打完母亲打，然后母亲还会笑着跟父亲说，你看我又打了孩子，此物蠢孩子的脸都肿了，你要不要再打一遍。这种感觉就是他们觉着我永远无法反抗，所以就尽情的虐待。

就连吃饭都是一种虐待，他们会让我快速的吃饭，一贯吃到吐，所有的菜都堆到我碗里，随后让我继续吃。每一天的吃饭都是可怕的进食虐待，然后他们还会转头跟邻里街坊说，你看我对我家女儿多好。

的确如此，当时的我不能够反抗。所以我就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还是乖巧的女儿，就等到我长大了，能够制作完美的犯罪，能够不留任何线索的杀掉他们。若不是只因你们，恐怕一贯不会有人发现。」

莫姑娘的每一句话，都令韩晓溪震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承受能力比她预想的还要脆弱，她不得不再度暂停审问。

韩晓溪在庭院里踱步，吩咐卜钰去给莫姑娘买些爱吃的。

看得出来韩晓溪甚是焦躁。

前有夜王逼婚，后有棘手案件，她现在才是焦头烂额。

卜钰临走之前，唤韩晓溪过来私下商量。

「你觉得，她能不能进黄泉客栈，这样可避免她转世投胎入畜生道。也能避免她下十八层地狱，你知道的地府律令太严格了，以她这般残忍手段……」

卜钰暗示着韩晓溪，黄泉客栈能够接收莫姑娘。

但这必须要夜王的首肯……

韩晓溪也真的不忍心再审下去，现在已是证据确凿，犯案过程原因都清晰明了。

没必要再去深究莫姑娘的身世。

可是……夜王那边……

「我只打个报告是不是不能够……」

韩晓溪踌躇犹豫，面色两难，看得出来她真的甚是为难。

她真的不太喜欢跟夜王接触，两人方才才闹……翻……了……

回忆起与夜王的点点滴滴， 她就觉着像噩梦。

怎么可以跟自己的上司这般暧昧。

真的是罪恶。

「这种大事还是去亲自找他吧，若是你先斩后奏，怕不是要被罚死。」

卜钰无可奈何的劝说，之前韩晓溪不是跟夜王的关系很好吗，一直是座下的宠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何现在这么迟疑了？

这对于她来说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韩晓溪看了一眼吃瓜脸的卜钰，又远远的望了一眼屋内的莫姑娘。

她真的是有些不忍心……

「好吧。你先去准备黄泉客栈那边的手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终，韩晓溪还是狠下了心！

「好的。」

「我去给言霖说一声。」

韩晓溪回身向言霖那边走去，他此刻正远处摆弄池子里的锦鲤，实际上是在等韩晓溪。

为了避免场面太过尴尬，他知晓韩晓溪在身后方，也没有回头。

「言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

……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鱼挺好看的。」

言霖这番尬聊也是让韩晓溪十分无可奈何，还是直接说正题吧。

「我回趟地府办事，你在基地望着莫姑娘。」

韩晓溪这样商量着分工，却没想到言霖下一句话，直接插在心口。

「好的，让卜钰望着吧，我要去找籽儿拿点药。」

听闻籽儿那两个字，韩晓溪心里就有点柠檬的酸味流过，可她的面容还是那般平静自然。

拂袖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言霖，你去就别回来了。」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徒留下一脸懵圈的言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容不得他多思索，韩晓溪回去多半是找夜王，他要提前回到殿上才行。

方才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暂时走了找个借口，不多时言霖也回到了大殿上。

重新穿上了遮面的黑袍，他将青蓝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点亮墙壁上的炉灯，发出幽暗的光芒。滴滴水珠攀岩墙壁而下，蜿蜒流淌在地缝之中，发出微微的声响。

麒麟兽不清楚去哪了，玄墨简单收拾了一下摆满公文的桌面，趁着这小小的间隙时间，多批阅几份文件。

等了大半晌，却没有等到韩晓溪的到来。

有些疑惑的玄墨轻步走下大殿，黑色的金属战靴发出声响，与湿滑的地面接触，步履却是依旧稳健。

「到底去哪了？」

他也有不少的疑惑，此物小女人总是脱离他的掌控，令人捉摸不定。

等得有些困倦，他直接搬了石椅，坐在了大殿大门处。

这个地方不见天日，水汽也无处蒸发，滴滴水才会渗入大殿之中。

大殿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长河，这个地方是黄泉的尽头，因而会有较为浓重的水汽。

好在有灵力保护，并不会影响日常的工作使用。

说来，他的确也是该去找籽儿拿药了，现在的灵力也只恢复了七八分，上次拆解精魄实在是太伤身，后又遭遇重创。

韩晓溪实际上就在不远的地方，被匆匆而来的籽儿拦住了。

籽儿是百香果精，本不可出入戒备森严的地方。

可她却是一脸的慌张，朝向韩晓溪奔来。

「快，快帮我应付一下！」

「好。」

韩晓溪不明所以，但还是替她应答这些匆匆追赶她的侍卫。

「司判大人，可见一只百香果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