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这厮的气死个人
楚兰枝对霓裳羽衣舞兴致缺缺,奈何岁岁眼巴巴地望着她,拗不过那道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她牵着岁岁的手,在二楼的回廊里走着,想着怎么挤进人群,找个可以看见平台的落脚点。
围栏前挤满了围观的男客,放眼望去全是人,哪看得见花魁的一角衣衫。
楚兰枝犯了难,她想抱起岁岁让小姑娘看个好奇,可是上妆后胳膊累得抬不起来,她试着抬了几次手,都使不上何劲。
苏团子诧异地向她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不经意地撇开。
苏团子把岁岁拉到了人群外围,小姑娘个头只及他半腰高,他蹲下来,轻声问了她: 「你想不想看舞霓裳?「
岁岁冲他点了点下巴。
苏团子和她打着商量,「要不你坐我肩头上,我扛着你看?」
岁岁挑剔地看了他一眼,「你扛得住我?」
苏团子朝她低了头,声音里带了笑,「上来试试?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摔了你。」
岁岁眼见着霓裳舞要开场了,她心里急得要死,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她压着他的脖子,骑上了他的肩头。
她从未有过的被举高高,还是有些惶恐地,双手不知该往哪放,苏团子将她的小手环在他的头上,手里扶住她的小腿,贴心道:「岁岁,我起来了。」
他曲着脖子,一点点地直起身子,最后挺直腰板霍然起身来时,岁岁一下升到了比所有人都高的位置,她惊喜地注意到了青稚在舞霓裳,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舞姿,让围观的男客暴涌出阵阵叫好声。
「青姑娘的水袖舞得跟个仙女似的,好好看!」
苏团子稳稳地托住她,「嗯」了一声。
「她要摘面纱了,摘了摘了,天呐,美死人了!」岁岁激动地叫嚷起来,「苏乞儿,你听这砸银子的声线,你听听,就跟不要财物似地死命砸!」
苏团子在一片吵闹声里,只辨得清碎银砸进铜盘里的脆响,和岁岁激动得叫喳喳的声线。
忽而间环在他额头上的小手一紧,紧接而起的一道「爹爹」惊得苏团子下意识地向后张望,生怕师娘闻声而来!
「岁岁,你看见何了?」苏团子紧了声线问她。
「爹爹,」岁岁尤在呆滞中,瞥见卫殊望了过来,她抱住苏团子的头伏低了身子,埋头在他颈侧道,「他看过来了。」
苏团子急着说道:「岁岁,别让师娘知道此物事。」
岁岁:「瞒着?」
苏团子冲她点了点头,「瞒着。」
「那我娘呢?」岁岁见爹爹没再往这边看,直起身子到处搜寻着娘亲的身影,「娘亲去哪儿了?」
起初她听着歌舞声微微有些犯困,后来银子砸盘的声音响成一片,她便挤进人潮里,透过人缝看见铜盘里落满了银子,还有人不断地往盘子里抛洒碎银,「青稚」的名字响彻了整个花厅,她站在了原地,望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动不已。
楚兰枝见苏团子把岁岁扛上肩头,挤进人群里看热闹,她便退到身后远远地望着他们。
卫殊莫名地听见有人唤了声「爹爹」,花厅里人声鼎沸,他怕是错听了什么,可那声线太过于熟悉,那种一击即中的宿命感,让他一次次地抬头向着二楼望去,说不清寻的是何,却非得寻到他不可。
直到歌舞散场,人潮向厢房里退去,他望见了那一身玄青色锦袍的公子,她眉峰如刃,一身俊秀尽在眼风狭长处,翩翩姿态自风流。
他撞见她的刹那,不巧,她也正好将他匆匆瞥过。
楚兰枝在青坊遇见卫殊,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折扇一打,上手遮上自己的面容,惊吓过后,她渐渐地地冷静了下来。
卫殊作何会出现在青坊?!
他凭何坐在彼处,那得是花了多少银子才换来的一个席位?
楚兰枝气到了骨子里,她折扇落下,利落地打手一收,倚在雕花栏杆前,睥睨地将他看低在地面。
卫殊眼里拧起凶芒来,她还来劲了。
云釉循着他的视线看上去,目光稳稳地落在了楚兰枝身上,「卫大人识得那位公子?」
卫殊低头抿了口茶水,方才悠悠地回道:「我家娘子。」
云釉转头看向楚兰枝的目光一紧,嘴角轻勾,丝滑地笑了声,「你那金钗买回去,是送给你家娘子的?」
「不然?」卫殊斜了她一眼,便再没了说话声。
这看在楚兰枝的眼里,便是明目张胆地调情!
好一人卫殊,这厮的平日里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原来这么不正经,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她还没被气晕过头,折扇一打,敲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兄台,那位美得艳压群芳的艺女叫何?」
被唤作兄台的男子奇怪地望着她,「青坊主云釉你都不知道,你来这个地方干什么的?」
难怪,她那惊鸿一瞥,让周遭一切都褪了色,那种美貌带着天然的攻击性,堪堪把人比了下去,不忍再直视她第二眼。
楚兰枝又问了声,「请青坊主作陪,那得花多少银子?」
「兄台」朗声地告诉她,「一般人有财物都请不到云釉作陪,除非开出了天价。」
这话让她气得火大,「兄台「看着这人大冷天里拿着折扇呼呼地扇着北风,心道一声有病,退回了厢房里。
卫殊这厮的,敢情七魂六魄都被人勾了去,倾家荡产都要来这地方消遣,去他的败家子!
楚兰枝气不可遏地在心里痛骂道。
岁岁找过来见娘亲气得浑身就要发抖了,一把抱住了娘亲,拍拍她的后背道,「娘亲,你别生爹爹的气,我们回家。」
苏团子跟在后面,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楚兰枝怕脸上的表情吓到了他们,缓了许久才松了神情道,「年年他们好几个呢?找到他们就回去。」
「我去找人。」苏团子回身出去,身旁擦过一道身影,经过他后,那人一头扎进了楚兰枝的怀里。
年年心疼地道:「娘,我不要爹爹了,我要送你回去。」
卫殊看着这六个人聚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跳个不停,他抬手招来了身后的方显。
方显上到前来听候吩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卫殊沉声说:「送他们回去。」
方显点头退了下去。
一旁坐着的宋承恩放下茶盏,瞥了眼二楼,又好笑地看了眼卫殊,「家事?」
卫殊自嘲道:「我家娘子粗野惯了,带着孩子上青坊来堵我,乡下妇人,不与她一般见识。」
宋承恩沉吟道:「卫兄要想躲个耳根清静,不如随我泛舟临水,反正出来连青坊都进了,一番自在洒脱后,再回去听训也不迟。」
卫殊思虑不一会,方才应道:「看来宋大人是过来人,如此甚好,谢大人相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