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并不阻止我出未央宫玩耍,我有的是法子」,宸王道,「那时候萧河才八岁,就自己来京都城找父亲了。路上盘缠都被人偷了,饿得受不了,便偷了一家铺子的馒头吃,说要给人做工抵债。但对方是个难缠的,不同意,把他好一顿胖揍。当时我带着随从经过,瞧见了,便帮他付了银子。」
「我带他去酒楼里吃好吃的,又因担心他自己一人孤苦伶仃,原本是想要把他带回宫里去的,但他说要去崇阳剑阁找亡母的朋友,求他收留……」
「后来呢?」
容菀汐很是配合,只要宸王稍有停顿,她就表现出很愿意听、很好奇的样子。
「后来啊,我不放心他自己走,就让外祖家派人护送,将他送到崇阳剑阁去了。三年前,从杨景天口中听说,他业已成为崇阳剑阁的第一大弟子了,而且听说他很感激在京都时的恩人,说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一旦他学有所成,必来报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传奇啊……」容菀汐一脸崇拜地望着宸王。
宸王又将他坐着的圆凳拉近了些,不知不觉,业已坐到床边来了。两人距离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人的距离而已。
「杨景天出手阔绰,崇阳剑阁又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崇阳剑阁的弟子们出行,自然是要住在最好的客栈里的。而且上梁不正下梁歪,杨景天那么爱游山玩水,估计底下的弟子也一样。崇阳剑阁距离临安府不算远,他们岂能不来这人多的地方凑凑热闹?」
「听那掌柜的说,名额可以买,与其买别人的,还不如买崇阳剑阁的。咱们跟着这样的大门派进青云山庄,也有地位不是?最重要的是,他们肯帮我们办事。而且这事儿追究起来,也合情合理些许。」
「到时候若真有人到父皇面前参我们游山玩水,我们只需说,王妃被些许江湖歹人当做福贵公子掳走了,恰巧被崇阳剑阁的人注意到了,救下了王妃。因着业已与我们失了联系,是以不知到何处去找,便只能先带着你去桃园镇,因为对方掳走你的时候说了,让我们带着重金到桃源镇去赎人。」
容菀汐听得,连连点头,明显是很赞同宸王的主意的样子。
注意到容菀汐如此神情,宸王不觉间有些受到了鼓舞,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我们追去桃源镇,简直再正常只不过。且因感激崇阳剑阁的侠士们搭救之恩,便答应了他们一同去青云山庄观看比武的邀请……你说说,这么说来,岂不是好一番江湖奇遇,且有惊无险,又保全了人、又报了恩。」
容菀汐仍旧连连点头,忽悠他道:「夫君的主意可真妙啊!」
宸王这才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是哪里不对劲儿呢……
好像从容菀汐回身问他第一人问题的时候,气氛就有些奇怪。
这小女子,何时候会这么崇拜的看着他?况且即便觉得他的主意很好,这小女子,估计也就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吧,毕竟只要说了前几句,后面的用意,她就已经能猜到了。
而且她作何可能这么直白地夸奖他,「殿下的主意可真妙」?这明显就是在忽悠他啊!
难怪她刚刚一贯兴致勃勃地问「随后呢」,「后来呢」,原来是以为他想要炫耀「本王在江湖上也有人」,所以故意配合他,让他炫耀出来呢。
想通了这一点,宸王已经从满脸的受用,变成一脸无可奈何了。
「你哄我呢?」宸王追问道。
容菀汐「嘿嘿」一笑:「我觉着你没有得到倾诉的机会,好像很郁闷的样子,就……配合一下,哈!」
宸王摇头笑笑,道:「你以为我和你找话,是只因想要炫耀这两段奇遇么?如此说来,我值得炫耀的东西,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啊……我之是以问你,只是只因……」
「因作何会?」可能是只因方才那般忽悠的惯性,使得容菀汐一时没守住,兴致勃勃的发问脱口而出。
但宸王却笑笑起身:「没何。只不过经过了我的这番解释,娘子对接下来的事儿,可放心了些?」
容菀汐见他忽然这般冷淡地说了句「没什么」,心里,一瞬失落。但却也仅仅是一瞬而已,转瞬便消失不见,甚至于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一瞬失落,是否真的出现过。只是因着他那一句冷淡的「没何」,容菀汐的态度,也随之冷淡了起来。
只是客气地笑言:「原本也是放心的。少爷的谋划,岂能有错处?只是既然那崇阳剑阁的人如此稳妥,便不要让蒹葭姑娘跟着妾身了吧?还是让蒹葭姑娘留下来,继续在暗处保护少爷。」
「无妨」,宸王道,「除了蒹葭,派在暗处的护卫仍旧有不少。崇阳剑阁的人即便看起来稳妥,我们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江湖人尽管讲义气,但毕竟我们不在江湖。事无绝对,只有万一。有蒹葭保护着,一旦有‘万一’出现,你的贞洁和性命定然无忧。」
「好,既然少爷身边还有人,妾身就不担心了。」容菀汐淡淡道。
宸王颔首,道:「你先休息,我出去走走。」
容菀汐一笑,道了声:「好。」
她不清楚他作何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般态度,但也便由着他去了。他故意调笑也好、关切也好、呵护也好……都只是他随口之言,随意而做,一直都无关乎真心。
他好的时候,她尚且不在意,更何况是这忽然冷淡的时候呢?
只是能察觉到,他的冷淡,与他的关切热情反而不同,他的冷淡是出于真心的。
但仅仅是这样一个察觉而已。是否出自于真心,到底因何而起,因何才能止,这都不是她能左右的事儿。
既然并非自己所能左右,那便与自己无关。
他的心,她从未进去过,如何能了解?
宸王出门后,容菀汐脱了外衫和罗裙,在床上躺着,准备着安然入眠。
出了房门,原本想着去外面走走,但离开她太远,总有些不放心。便去了下房那边,想着看看谁没睡,去找他们说说话。
见雷停和卓酒的屋子还亮着,就敲了敲门。
「主子,这是作何了?作何看起来不太舒心的样子?」雷停见宸王的那一惯闲适的脸上,此时满是凝重之色,不由得担心起来。
卓酒也道:「是啊,主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吗?」
但想想也不可能,即便主子遇到了何难事儿,也是静下心来想想就能化解的,今儿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明显地表现在面上了。
宸王摇摇头,道:「奇怪了……越是真话,怎么越反而说不出来了……」
宸王说着,带着一脸的诧异,在圆桌旁坐了。
刚才他本是要和容菀汐说,「我之是以问你,只是只因想找个机会和你说说话而已」,可,不知怎的,这话竟然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像是觉得,只要说出来,就像是承认了心里的某种感情似的。
「主子和夫人闹不愉快了吗?」卓酒追问道。
宸王摇摇头,道:「没什么不愉快的……要是真有不愉快,反而好了。」
「你们这个地方有酒没有?」宸王问道。
「没有啊」,雷停道,「要是主子想喝酒,属下这就去沽。」
「嗯,去吧,多沽些许。」宸王道。
雷停拿了银子起身,宸王却忽然叫住了他,一摆手,道:「算了,不喝了。」
那小女子讨厌他身上有酒气。
真是麻烦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更麻烦的,不是那小女子,而是他自己。竟然这般愿意顺着她。
「哦,那就不去了。」雷停业已被自家主子给弄懵了,挠挠头。
「你们两个要是想喝,你就去沽一点,赶了回来你们两个喝……算了,你们也别喝了,弄得屋子里都是酒气,我也要沾染上。」宸王道。
说完,自己摇了摇头。叹了一声,仿佛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似的。端起了桌子上的茶盅,把浊茶当酒,一饮而尽。
但忽然觉得这茶难喝得很,很想要吐出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主子,这茶……仿佛不仅仅是冷的,还是……前一伙儿住客剩下的。」卓酒说着,业已龇牙咧嘴地先替宸王觉着反胃了。
「呕……」宸王干呕了一下……
原本只是意思意思,但是一不由得想到那脏脏的茶具、还有仿佛馊了的茶……
「呕……呕……呕……」竟是控制不住了,干呕个不停。
幸亏他晚上吃的少,况且赶了回来的路上都消化了,不然真的要吐出来了。
这小女子,真是害人不浅哪!
经过了一番自我的心理调节,总算勉强让自己忘掉了刚刚喝过那茶。勉强平复了胃里的翻涌和来自于五脏六腑的恶心……
随后镇定地问道:「有何除了酒水之外,可以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吗?」
「啊?这个……」
卓酒惊讶了一声,和雷停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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