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转向李婶,有些兴奋地追问道:「李婶,您在市集上可曾见过带有花样的竹筐竹篓么?比如荷花、牡丹……」
李婶困惑地摇头叹息:「不曾……这竹筐竹篓本来只是一个盛器,要那些花样做什么?何况,若没有染料,又怎么能做出花样来呢?」
春晓思忖了不一会,在铺了半个院落的竹篾中认真挑拣了一番,将颜色深浅相近的聚拢起来放好,竟也区分出三种不同的类型来。
接着,她用颜色最深的那些竹篾做底,编到一定的位置,便插入颜色最浅的竹篾,一面编织一面思索,一面思索一面尝试,渐渐地,编好一半的竹篓上赫然出现了几片荷花瓣……
一贯好奇观望的李婶此时忍不住拍起手来:「春晓,你此物主意实在妙得很,若是水边挖莲藕采莲蓬的人见了,定会痛痛快快地买下来,咱们到时需得卖个更高的价钱才成呢。」
春晓也很高兴,便依法炮制,又接连编了两只带有荷花图案的竹篓,李婶跟着有样学样,虽然编好的成品不那么精巧齐整,倒也能大概看出荷花的模样。
天色过午,春晓霍然起身身来准备回家,李婶摸摸衣袖中的手绢包,有些为难地说道:「春晓,我前些日子一贯在太平镇,做的活儿自然少了些,现下财物不凑手,而且你这新鲜样式的竹篓还未定价,我……」
春晓急忙摆手:「李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的手艺是跟您学的,竹篾也是用的您家现成的材料,这其中的恩情又岂是能用钱财来简单衡量的?何况我出门不便,对行情又一窍不通,以后怕是都要劳烦您帮我代卖,该觉着抱歉的人理应是春晓才对……」
李婶听了,拍着胸脯保证道:「此物你放心,尽管眼下大家都忙着筹备过年,各种生意买卖也都歇了,但腊月二十五还有一次市集,到了那天,我一定能帮你卖个好价财物!」
有了此物意外之喜,春晓心中舒畅,回到家里洗衣烧饭外加收拾缝补,手脚一刻不停,却总是满面笑容。
到了夜晚,大家都去睡了,可能是太过兴奋的缘故,春晓竟然毫无困意,便拿起那本《伤寒杂病论》,悄悄走到厨房去翻看。
她原本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谁知看了几页之后,渐渐看出了门道,遂将油灯又挑亮了些许,愈发认真地翻阅起来。
正看得入神,窗外又传来几声轻响。有了上次的经验,春晓这次并未惊慌,她迟疑了片刻,起身走到门前,将门轻轻打开。
果真,红宝正蹲在窗下,四处寻找可供踮脚的器物。春晓有些好笑,刻意轻咳了一声,受惊的红宝猛然霍然起身,额头一下子磕在墙上,不禁低声呼痛。
春晓见了有些后悔,一面弯腰查看,一边柔声追问道:「红宝,快让姐姐看看碰到了哪里,是不是很痛?」
红宝像是极其吃惊,他顾不得头痛,睁大了眼睛望着春晓:「你还依稀记得我?况且还清楚我的名字?」
借着月色,春晓注意到他的额上只是有一处微微破了些皮,便放下心来,抿嘴笑道:「我自然记得你,你总穿着红衣服,又与我弟弟年纪相仿,何况,你那天不是还说过不喜欢我么?任谁都会记得讨厌自己的人吧。」
红宝挠着头,吞吞吐吐地出声道:「我是不喜欢那天的你,然而后来,后来再见到你,我又觉着喜欢了……」
春晓听了忍俊不禁,继续打趣道:「咦?你何时又见到我了,快从实招来!」
将惊呼掩住,春晓急忙跑到门口,却只注意到了马背上红宝父子远去的背影……
红宝顿时满面通红,迟疑半晌,忽然转身向后跑去。他一贯跑到墙边,抓住墙头上顺下的绳索,利落地攀爬几下,已经到了顶端,红宝略停了停,转头望望春晓,随即一跃而下。
腊月二十五那天,李婶借来一辆小车,摆上十个竹篓和六只竹筐,早早赶到了集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