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她便微笑出声道:「这个不妨事,待到满了三个月,自然就会好起来的。若是实在吃不下荤腥,多吃些鸡蛋豆腐也是一样。」
想想头三个月补充叶酸很重要,春晓又加上一句:「莫要为了进补只逼着自己吃些鱼啊肉的,多吃青菜反而对孩子更好。」
见她说得肯定,李婶笑着应道:「好,等到了太平镇,我便把这些说给彩月听,如今她对你可是信服得很呢。」
春晓闻言一惊:「您要去太平镇么?何时动身?」
李婶有些抱歉地答:「春晓,彩月这孕事来得不易,我思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过去看看,陪她些许时日……但如此一来,你编筐的活计就……」
春晓思忖片刻,宽慰地笑言:「无妨,彩月姐姐有孕是大事,您理应过去照看,我刚好也做得乏了,索性趁机歇歇。李婶,您路上的盘缠可备足了么,若是手头紧,便将我这份也拿去用吧。」
李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临时起意,不仅放你一人在此,况且无法依照约定帮你保管银财物,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春晓听了有些犯难:「可是在那家里,我实在找不出能藏钱的地方……」
略想了想,她将布包重新放回李婶手中,恳切说道:「李婶,这钱还是由您来保管吧,彩月姐姐有了身孕,各项花销难免大些,路上也好应应急。」
李婶迟疑半晌,徐徐点头:「好吧。春晓,如今你叔父出门在外,我又有些时日不能陪着你,你凡事都要小心谨慎,莫要贪图口舌之快,躲那杨氏远一些……」她随即想起何,将一枚黄铜钥匙交到春晓手上:「这是我家大门的钥匙,我不在时,你若得空编筐,开门进来便是……」
第二天,李婶就启程赶往太平镇,不必再熬夜编筐,那次被打之后,春华也越发懂事,春晓觉着肩上的担子顿时轻了许多。得了空闲,她又不免惦念起远行的叔父来,这么久了没有音讯,究竟是生意顺风顺水忙得顾不上,还是对杨氏灰了心不愿写信?又或者,他的病有了反复,身在病中,无暇他顾呢?然而,古代不同于现代,身为女子,抛头露面或外出远行皆多有不便,为今之计,也只有耐心等待罢了。
春晓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不是喜讯,而是噩耗。
二月过半,天气又骤然冷了起来,一人雨雪交加的日子,临县一位与袁瑞隆熟识的苏姓货郎前来报信,说是袁瑞隆被江南的货商所骗,搭上全部财物财,却换回了一批假货,再去上门理论,那无良货商不但不认,还找来几个伙计学徒将他暴打一顿撵了出来,袁瑞隆又病又气,愤懑难言,行船途中借酒浇愁,结果失足落水,至今生死不明……
杨氏得了消息,顾不得那苏货郎在场,一屁股坐在地面又哭又闹地撒起泼来,好几个孩子更是连哭带叫,家里立时乱成一团。
春晓见状,扯着春华回了自己的室内,她揽着弟弟呆坐窗前,想起袁瑞隆往日的种种好处,不觉怔怔地落下泪来。
春华乖巧地依偎在姐姐身边,半晌才怯怯问道:「姐姐,若是叔父当真不在了,咱们会不会被赶出去啊……」
春晓回过神来,在弟弟头上轻抚了几下,低声宽慰道:「没了叔父,你我也就失了庇佑,但你放心,就算她不赶咱们,姐姐也是要带着你走了这个地方的。」
刚说到此处,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人拖着长腔的男声:「巧云,巧云哪!」
春晓心中一惊,急忙起身推开窗子查看,所见的是一人身着枣红烫金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多岁,生得尖嘴猴腮,一对小眼睛滴溜乱转,看起来颇有些痞气。
这样说着,他们二人已经抱在了一处,那位「唐大哥」不时上下其手,假模假式地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巧云,你千万想开些,莫要哭坏了身子……」
春晓正在诧异,杨氏业已收住眼泪,拢拢鬓旁的乱发,扭着腰身迎上前去,口中娇声出声道:「唐大哥,巧云的命好苦啊……」
望着这两人的丑态,想起袁瑞隆临行前含混闪烁的言辞,春晓愤怒之余,只觉无比悲戚。可怜的叔父,他想是已然对杨氏的奸情有所觉察,才会孤注一掷,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此次江南之行的吧,他或许至死都在想着发笔大财,给这个恶毒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