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萧烨霖一脸苦涩地说:「绮年他已经长大了,可是楚睿不一样,他现在需要有人在他身旁提点管教,而常叔是最好的人选。」
「管教?」
老太太当即冷哼了一声,斜睨着他道:「你不是请了一人挺有手腕的家教老师么,还需要老常在旁边晃悠何?说白了,就是偏心!」
「是是是……」
萧烨霖连声应下来,随后又听见老人任性地说:「反正我不管,家教老师和老常之间只能留下一人,要么把那个家教老师给我送去锦龙山庄,要么就把老常还回去!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老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吓得萧烨霖狠打了个激灵,连忙说:「您别澎湃,万一把手也给拍骨折了作何办?」
「知道还不快去办!」
老太太冷眼一横,许久不曾放出来的气势压得萧烨霖喘只不过来气,只得连声应答:「我这就去,这就去。」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亲娘呢?
萧烨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老人威严的目光下,回身出了了病房,顺便带上门。
待那仓促的踏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老太太这才收敛了气势,转手将挂在脖子上的怀表掀开,盯着上面陈旧的全家福,不由红了眼。
「小骆啊……」
惆怅的叹息声在宽敞的病房内回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可,就在老太太伤神缅怀的时候,身后方的房门忽然被人敲了敲,力道不重不轻。
她以为是萧烨霖又回来了,原本刚消下去的怒意立马窜了上来,当即头也不回的骂道:「你又回来干什么?交代你办的事儿办好了没有?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给我心软,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这个老太婆了!」
老太太的嗓门不大,气势却是一顶一的凶悍。
门外静默了半响,直接推门而入。
这个举动让老太太更气了,正准备回头用力地骂那人一顿,便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线:「是我。」
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声音,依旧有过去的影子。
老太太怔了怔,手中的怀表不知在何时滑落,而那声线的主人也在她愣神的时候走到她面前。
「您的腿,还好吗?」
这句再熟悉不过的问候,令老人潸然泪下。
她老眼含泪地望着少年淡漠的神情,不禁哽咽道:「只要你来看奶奶,奶奶何都好,何都好……」
活到她这把岁数,只奢求子孙能够承欢膝下。
可偏偏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想了个馊主意,结果将萧家搅得一团乱,硬生生地逼走了她的孙子!
「抱歉。」
萧绮年垂眸轻声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您。」
其实他早就清楚常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他的近况汇报给老太太,但正因为此物人是老太太,他才能默许常叔这么做。
她对他的疼爱,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纯粹。
但他这些年一贯都过不去心里那坎,甚至照着镜子,注意到自己长得和萧家人相似,都会感到无比的恐惧!
直到……
萧绮年想得有些出神,令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老人终究注意到了陆锦时的存在。
老太太被少女那姣好的面容惊艳了一下,忍不住道:「这位是……」
话还未说完,刚回过神来的萧绮年便顺着她的目光侧头看去,恍然地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同学,顺道陪我来看看您。」
「顺道?」
老太太怔了一下,忽然想起萧烨霖说过的话,忍不住用狐疑的目光又打量了少女几眼。
听她那不争气的儿子说,绮年是陪同学来体检的,难道……那同学就是她?
陆锦时被老人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萧绮年,仿佛在说:喂,你奶奶怎么会一直看着我?
收到她用眼神传递过来的讯息,萧绮年立马回了一人让她安心的眼神。
殊不知,两人这一来一回的眼神互动,落入老太太眼中直接成了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俩绝对有戏!
「奶奶?」
萧绮年喊了好几声,才将走神的老太太唤赶了回来。
见老太太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他颇为无奈地复述了一遍:「奶奶您一贯盯着人家做什么?」
这可不像雷厉风行的萧老太太啊。
就在他和陆锦时同样困惑的时候,萧老太太终究乐呵呵地解释:「奶奶就是觉着这姑娘生的好看,跟你母亲年少时候一样好看。」
说着说着,话题竟然又绕了回去。
后知后觉的萧老太太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一下,谁知下一刻竟听到少年赞许地回答:「嗯,她的确和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样好看。」
蓦然被这么直白地夸了一下,陆锦时不由有些愣神,之后又听见萧老太太笑着说:「就知道你和奶奶一样有眼光!是吧,小姑娘?」
萧老太太忽然冲她挤了挤眼,很是俏皮。
陆锦时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脑子还没转过来,便又看见萧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冲她招了招手。
这是……让她过去的意思?
陆锦时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少年,所见的是他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自己,似乎是想拜托自己配合一下他奶奶。
毕竟老太太正病着呢。
况且方才那一声怒吼,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锦时第一次怂了一把,默默地挪步走到萧老太太跟前,低眉顺眼地问候了一句:「萧奶奶好。」
「好,好。」
萧老太太笑眯眯地点头,正要叫她坐下,又发现附近没有椅子可坐,于是瞪了萧绮年一眼:「还不快点给小姑娘拿把椅子坐?」
祖孙俩眼神交汇了一下。
萧绮年会意地勾起唇角,随后不紧不慢地回身,从宽阔的阳台上搬了一人凳子过来。
起初陆锦时还推却几下,但很快便被祖孙俩合力按在凳子上,再推却的话,就变成她不识趣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坐下,聆听萧老太太的‘教诲’。
一只右手被她老人家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才听见一声叹息:「瞧瞧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人比一人瘦,还不爱惜身体,这做爹妈的要是知道了,可不得心疼死?」
听到‘爹妈’二字,陆锦时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眼望着老太太越扯越远,越讲越声情并茂,阳台那边终究传来了一声有些刻意的低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