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恐慌中，终是进入那扇门

李渊住所外。

许多宫人都注意到那一尊真龙。

「陛下？那可是陛下？！」

「怎么可能，许是其他人，这些年来，陛下才不会来见太上皇陛下。」

「是啊是啊，小奴十三岁入宫，于十五岁服侍太上皇陛下起居，至今十八，可从未见过陛下身影呢，准是你看错了。」

「的确如此，陛下……他不会来的。」

「不对，那……那那那，那仿佛是真的陛下！！」

「何，这，这作何可能？陛下怎会过来？！」

「陛下之行，岂是我等小奴所能判断？陛下此番前来，定有道理！！」

随着李世民越走越近，宫人们确定那是真的陛下降临。

是这几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抵达李渊住所！！

不……

甚至能够说，从未有过的抵达这诺大庭院！！

「陛下！！」

待李世民近在咫尺，所有宫人和太监，纷纷行礼。

李世民没去看他们一眼，手端莜面饸饹，目光只有跟前的房门。

此刻的他。

就仿佛与整个世界脱离出来，周围一切空白，景象只有眼前房门。

咚咚咚……

心脏，猛烈跳动。

他在害怕！！

他在仿徨！！

他在恐惧！！

不清楚推开那扇门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是李渊大怒至极的眼神？还是悔恨？悔恨生出他这么一个儿子，恨自己当年不够果决处理他？！

亦或是要杀了他？是眼眸通红，看他如杀子仇人？

不！

他就是杀子仇人，杀得还是统统！！

各种各样的李渊，于李世民脑海闪过，记忆里的李渊模样模糊，几年没见过都快忘记模样，但一不由得想到父皇，李世民还是只觉双腿发软，很想放弃离开。

他真的害怕，惧怕见到李渊啊！！

「想我天策上将戎马一生，何等血腥不曾见过，竟会如此害怕。」

李世民自嘲一笑。

兴许，

这就是血脉的意义，是骨肉相连吧？

深吸口气。

摇了摇头。

不在胡思乱想。

李世民单手端莜面饸饹，另一只手，轻轻的……推开那扇令他惧怕几年，却疯狂想要进去的大门。

「咯吱」一声，

伴随着木门吱呀声，房门大开。

里头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没有什么牛鬼蛇神，只是一处很普通的宫殿布局。

周遭古色古香，

还有些许花草，布置较为简单。

「化繁至简，还真是父皇的性格。」

李世民有些感慨。

当时宫殿内东西极多，比他太极宫还要繁华，现在却是泯为一般宫殿，毫无特色。

这处宫殿他依稀记得很清楚，是当年挑选许久，才为李渊确定下来。

李世民往前迈进。

宫殿内，未见李渊。

想来是在卧室了。

「陛下，他真的进去了。」

「这，大消息！实在罕见呀！！」

「不知陛下此行，会不会被太上皇陛下一顿批呢？」

「嘘～慎言，皇家之事，岂是我等能够商讨。」

「哎呀，各位，肚子疼，咱家去趟茅房，很快赶了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讨论声中，

一名太监牙齿咬紧，捂着肚子快速跑了出去。

只不过他没有前往茅房，而是去往其他的地方。

来到一处院子。

书写书信。

将李世民会见李渊之事，悉数写下，然后将书信绑于信鸽腿中，放飞出去。

在附近驻守的卫兵，

对此一切，从容漠视，仿若从未发生。

…………

卧室。

李世民终是走了进来。

而那道记忆里越发模糊的身影，在此刻变得清晰。

他就那样一身白色素衣，躺在床上，就给李世民带来无尽压力。

「晚膳，来的些许晚了。」

略显老气落寞的声线响起，李渊从床上起来。

而当他注意到前来送晚膳的「宫人」时，顿时愣在原地。

眼眸瞪大。

匪夷所思！！

不敢置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父皇，是儿臣，儿臣……来了。」

李世民声线中有些哽咽。

这一次。

他没退。

尽管双腿发软，也打算走完这趟属于自己定要要走的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臆想中发怒的李渊，并没有出现。

在经过短暂愣神后，李渊长叹口气：「来了啊，来了也好。」

他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仔仔细细穿戴鞋子，随后才坐在李世民旁边。

此时。

父子两距离，近在咫尺。

没有何吵架与仇恨，二人之间，只有平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父子无言。

李渊拾起筷子，夹起莜面饸饹品尝起来。

刚吃一口，他就愣住了。

接着才继续嗦面。

「老二，你做的？！」

尽管时隔多年，仅尝一口，李渊还是品尝出其中味道。

「嗯，孩儿做的。」

李世民心脏剧烈跳动，这种开局他从未设想，故而强颜欢笑道：「父皇，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渊嗦着面道：「宫廷御厨，深知我年纪大了，吃不得太多重口味，是以大多清淡。」

「而你……小时候知道我喜欢吃重口味，各种菜都做极咸，其实……那会我就感觉极咸，但为不打击你做菜信心，也就没提。」

「毕竟，你就下那么几次厨。」

提及往事，李世民哽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想哭出来。

真正的哭出来。

父皇还是那父皇，慈祥仁慈，而他却不再是当初的孩子。

他手上，染了太多人的血。

有敌人，也有亲人。

「孩儿惭愧，这就让御厨给您准备新的晚膳，这份莜面饸饹，还请父皇莫要吃了。」

李世民作势要收走。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却没想到没考虑父皇年事已高，完全是自作聪明了。

可。

李渊挡住了他的手。

「父皇，您这……」

「没事，吃点不一样的，挺好。」

李渊平静眸子泛起涟漪，转头看向李世民，意味深长道：「宛若日复一日生活中，出现变化，挺好，真的……挺好。」

李世民身为帝皇，理解能力极强，瞬间恍然大悟李渊的意思。

父皇李渊，是……是对他的到来表示喜欢啊！！！

这一次。

李世民绷紧的面容，笑容绽放。

不再是僵硬，是发自内心！！

此时此刻。

这大唐两位帝皇的谈话，李渊没有自称孤，李世民也充满孩子对父皇的敬畏，和平常人家无疑。

若是有不知玄武门之变的人，前来点评，恐怕……谁也想不到，身为儿子的那個人，曾经做出极为恐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