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虽然对费懋中等人的观点不敢苟同,但也不会跟他们争论,点头道:「民受所言极是,但眼下家中既无田地,又无收入来源,总得想办法挣些银子,况且以后生意都由拙荆照料,对在下的学业影响不大。」
费氏兄弟闻言便也不再规劝,民以食为天,人终究是要吃饭的,他们并不是迂腐的酸儒。
众人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眼看天色渐暗,便起身告辞了,徐晋把剩下的五香羊杂各打包了一份让大家带走,免得留过夜了。
众人出门时,徐晋见家丁大宝欲言犹止,于是微笑追问道:「大宝,有事吗?」
大宝抓了抓后脑勺嘿笑言:「徐公子,有件事小的也不知当不当讲!」
徐晋有禁来了兴趣,点头道:「说来听听!」
「好呐,之前小的跟周管家打前站,来到上饶县买宅子,顺便也看了几家商铺,其中有一家小的觉得挺合适做五香羊杂生意的!」
费懋贤顿时皱眉斥道:「大宝,你几时懂做生意了,可别胡说!」
徐晋摆手道:「民献勿怪,听听也无妨,大宝你继续讲!」
大宝机灵偷看了一眼大少,见后者没继续反对,于是便续道:「那家店面就在西市临街,对面是车马行,人流很旺。店家是个老头,听说他儿子在福建晋江赚了大财物,置了宅子田地,想接老两口过去养老,是以老头打算把店面盘出去。」
徐晋追追问道:「那店面有多大,原来是做什么生意的?」
「店面纵横两丈左右吧,原来主要是卖面食的,看起来生意还行,对面车马行的车夫运工都会来帮衬!」
徐晋闻言大为意动,纵横两丈,也就是三四十方大小,面积正好合适,又有固定客源,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忙问:「那老板要价几何?」
「价钱倒是挺公道的,只不过店铺后面还连着宅子,那老头要把宅子和铺面一起盘出,要价六十两银子。」
徐晋不由得皱了皱眉,六十两银子对他来却是太贵了,现在全副身家才六十两多一点。
「周管家都说,那地方真的很不错,徐公子可以考虑一下。」
徐晋点头道:「后面的宅子有多大?」
「理应有三分地吧,总之是一人厅,后面四间房,还有一人院子。」
殊不知古代历朝的房子都不贵,毕竟地广人稀,自然没有炒房客的市场,像现代中国那样,建国短短几十年,就把房价炒到让老百姓望而生畏的地步,实在是极为畸形的奇葩经济。
徐晋不由得吓了一跳,古代的房屋都是以亩来计算的,一亩约等于666平方,三分也就相当于两百方,再加上前面的铺位绝对超两百平方,若是在后世,就算是二三线城市,没两三百万恐怕也拿不下,六十两真是超值了!
送走了费懋中等人,谢小婉关上院门后,忍不住问道:「相公,你真打算盘下那家店铺吗?」
徐晋点了点头,他的确极为心动,两百方的大宅子啊,关键还连着店面,那以后小婉照看起来就方便了,不用宅子店铺两头跑,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起早摸黑的很不安全,而且自己平时下学后也可以帮忙照应。
谢小婉吃吃地道:「相公,可是大宝说那店铺连宅子要六十两啊,盘下来我们连吃饭的钱都没了,而相公明年还要参加县试,没财物可不行!」
徐晋点头道:「找个时间我去跟那店老板谈谈,看能不能把价钱压一压。」
那宅子要是能买下来自然相当划算的,肯定要比现在租房子划算,光房租一年就要二两多,还不如买下来。
……
费家在上饶县城新置的宅子在城北,住在这里的都是本县有头有面的士绅,况且府衙和县衙等行政机构都集中在这里,治安自然是最好的。
费家的宅子三亩许,三进三出的大院落,大小室内近百。
此刻,后院的某家厢房内,檀香炉内正香烟袅袅。费如意穿着素色的绣罗裙,十五岁的少女亭亭玉立,线条渐长开的娇躯,体态婀娜,新浴后的肌肤吹弹得破,一头秀发披散在背后。
丫头入画正站案侧磨墨,望着小姐在纸上写字。费如意的字如她本人一样秀气,充满了大家闺秀的力场,让人赏心悦目。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费如意此刻写的竟是徐晋今天在消寒文会上所作的《卜算子咏梅》。
费如意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搁下,在旁边的水盆净了手,站在案前默默地欣赏了一会,低声自语道:「这首词与那首《竹石》风格相辅相成,可见徐公子定是个坚韧大气,胸怀抱负之人,他日风云际会……」
「咯咯咯……」屋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两名十来岁的少女行了进来,正是费如意的两名堂妹费吉祥和费小玉。
「三姐姐又在想徐公子了,还说对人家没意思!」费吉祥扫了一眼案上那幅字,掩着嘴笑言。
费如意俏脸微红,嗔道:「四妹,再胡说八道我可不饶你!」
费吉祥撇嘴道「把人家徐公子今日写的词都摆在案头上了,还否认!」
「今日消寒文会上出彩的诗词我都抄录了!」费如意辩解道。
费小玉捏着兰花指,语气夸张地模仿道:「这首词与那首《竹石》风格相辅相成,可见徐公子定是个坚韧大气,胸怀抱负之人,他日风云际会……」
「咯咯咯,五妹,你学得太像了!」费吉祥笑得前俯后仰,屋内几名丫环都掩嘴偷笑。
费如意羞恼地去撕费小玉的嘴!
「哎呀,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以为再也不敢了!」费小玉被掐了几下,赶忙认错求饶,费如意这才放过她。
费小玉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撅嘴道:「真是好心没好报,枉人家还送些稀罕的吃食来给姐姐呢!」
费小玉的贴身丫环观棋把食盒放到桌面上,从里面取出一小碗香气扑鼻的五香羊杂。
费如意秀气的鼻子吸了吸,追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费小玉眼珠一转道:「这是大哥二哥在外面买的小吃,拿回来让我们尝尝鲜!」
「替我感谢大哥和二哥!」费如意夹起一块萝卜咬了一口。
费小玉和费吉祥无良地对视一眼,凑到跟前追问道:「味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
费小玉和费吉祥掩嘴咯咯地笑起来,费如意有点莫明其妙:「你们笑何?」
「三姐,差点忘记告诉你,这叫五香羊杂,是大哥和二哥在徐公子家带回来的,听说可是徐公子亲手做的哦!」
「咳咳……!」费如意差点噎着了,用手帕捂着小嘴把脸转到一面咳嗽,那粉脸胀通红。
费小玉和费吉祥相视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三姐反应竟然这么大。
费如意咳了一会才止住,恼火地白了两个堂妹一眼,端起茶漱了漱口,淡道:「这五香羊杂好吃是好吃,不过太油腻了,我吃不惯,入画,你吃了吧!」
费小玉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第二天下午放学,从书院赶了回来后,徐晋便往西市,找到大宝所说的那家面馆。昨晚经过详细考虑,徐晋觉着有必要把这家店面盘下来。当然,前提是能把价格给压低,要不然买了房子,连周转的资金都没有,还做何小生意。
这家面馆看上去很老旧了,不过收拾得挺干净的,门外挂着一条褪色的小幡,上书着:俞记面馆。
此时正值晚市,面馆内七八张小桌坐了不少人,的确生意不错,一对老夫妻正在大锅前忙碌着煮面。
「小郎君要吃面吗?」店主俞老头见到徐晋尽管穿着朴素,但文质杉杉,一脸书卷气,便礼貌地问。
徐晋也不急着说明来意,微笑着点头道:「来一碗吧!」
「好呐,里面坐下稍等,不多时就好!」
徐晋入店内找了个位置落座,果真很快面就端上来了,分量很足的,下面用的是肉汤,再加上些葱花和一块煎蛋,味道还挺不错。
徐晋悠闲地把面吃完,直到老两口闲下来,这才过去结账,乘机问道:「俞老伯,我听说你准备把铺面盘出去吧!」
俞老头愕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徐晋一遍,试探道:「小郎君想接手?」
跟前的徐晋虽然望着老成,但毕竟还是太年少了,况且穿着也不像有财物人家的公子,俞老板自然不认为他有财物接手。
徐晋谈定地道:「只要价财物合适!」
俞老头连忙用布擦了擦手道:「那咱们进去里面聊聊!」
店面有后门直通后面的宅子,徐晋跟着俞老头到了宅子。
一进门就是一人小院,比徐晋现在住的要大,只不过却没有盆栽树木。可,徐晋的目光却被一串挂在屋檐底下的红色东西吸引了,澎湃地一指道:「俞老伯,哪是什么?」
俞老头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家出了山精水怪呢,扭头一看,顿时没好气地道:「那叫蕃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