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夺令

那最后的一步，便是给天下所有向道之人一个机会。

天下广大，天地仁慈，凡有九窍者，皆可修行。

世家大派的首徒们能够得升仙令，但这天下无边大，凡人无限多，有志之士，自然也可以从这些世家大派首徒的手中夺取升仙令，以此向道求索，觅一线仙机。

高坐山巅的云涛仙人距离山下的凡人有数里之遥，但他一张口，山下的凡人却都能清晰无比地听见他的声音，仿佛他就在这些人的身旁不远一般。

这是千里传音的功夫。

云涛仙人道：「仙路将开，凡人皆可进来，有志之士，可站出来，选择挑战者，夺取升仙令。各大世家门派门人，不得阻拦，违令者，受仙庭法旨降罪，当场诛杀，各世家大派，可有异议？」

仙庭说话，凡人自然是不敢有异议的，山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世家大派，在此刻都变得鸦雀无声。

「那便开始吧，夺令时间，限时一刻钟。」

云涛仙人说着，从储物袋里挑出了一个沙漏来，沙漏浮于眼前，砂砾快速下落。

计时开始了。

山下，那些没有资格参与金鳞试的年少佼佼一辈，没有争先恐后，却反倒是一脸的淡漠。

人间的人情如此。

仙庭除了金鳞试与世家大比期间，便不再参与凡间争斗，在这个地方，夺了升仙令，世家不敢有所动作，仙庭能够照拂他们一时，但是，却照拂不了他们一世。

过了这段时间，仙人回了仙庭，那他们这些夺令者，便会遭到这些大世家、大门派的挟私报复。

若是他们夺得升仙令，通过了金鳞试直抵仙庭还好，成了仙人，自然不用再怕这些俗世的凡人；可是，登上金鳞山巅哪有那么容易，距离上次有人登临金鳞山巅，业已五十年过去了，整整五代人，才出现了这么一人能登临绝顶的人物，他们又如何有把握下一个人物就一定会是他呢？

到时候，面对世家大派的打击报复，他们这些小门小派小世家的小人物，又如何熬得过去，只不过是连累自己的家族罢了。

是以，云涛仙人说完夺令之事后，那群围观的年少一辈，俱都冷漠至极，事不关己。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上京林家的林沐风便站了出来。

他是上京林家年少一辈里，仅次于林卸甲的存在，在武朝年轻一辈里，也算排得上号，并不比某些七大世家的参与者差多少。

但他此次站出来，却不是要挑战这七大世家里的任意一个人，而是把目光瞄准了那尾从烟雨湖游来的「金鳞」。

禽兽有灵虽神异，却也只是势单力薄，比不得那些背后有世家大派撑腰的天之骄子。

林沐风昂然而立，拜见云涛仙人，道：「在下愿挑战这尾金鳞，夺它升仙令，以求自己的长生之路。」

山巅上的云涛仙人抬眉看了一眼林沐风，面色不改，道：「可。」

「多谢仙长成全。」

林沐风闻言大喜，拜谢云涛仙人。

「开始吧！」

「是。」林沐风又一次抱拳谢过。

随后，他便迅速抽出手间的佩剑，对准场上的那尾金鳞，奋力刺去，夺它口中衔着的那枚白玉升仙令。

金鳞灵智已开，虽是湖中水族，却已能识得人言，方才林沐风与云涛仙人说的话，它都一一听在耳里，如今见林沐风这般凶恶地朝自己袭来，它更是清楚发生了何事，当即扭动鱼鳍，身子上扬，朝上方游去，暂时避开林沐风的剑势。

林沐风的落英剑法已渐到大成之境。

能斩去七朵的，谓之入门；斩去天罡之数三十六朵的，谓之小成；斩去地煞之数七十二朵的，谓之大成；斩去一百零八朵的，谓之化境，此时已然是绝顶宗师级别。

林沐风年纪轻轻，已能在桃树之巅，斩去桃花六十九朵，距离落英剑法大成之境仅有数步之遥，可谓除林卸甲外林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围观的众人自然知道林沐风的实力不俗，不由饶有兴趣地观摩起这场「人鱼之战」来。

场上，林沐风剑出如电，寒芒道道，直取金鳞口中的白玉升仙令；金鳞却也闪转腾挪，身形飘逸，每每躲过林沐风的致命一击。

这空中的空气便仿佛它烟雨湖中的湖水，它在半空中愉快畅游，毫无阻碍。

众人的视线已然被这一人一鱼你来我往的追逐弄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哈——」

在金鳞又一次躲开林沐风的袭击后，林沐风忽然怒喝一声，不再与它做无谓的纠缠，使出了自己的杀招。

所见的是他在半空中以一人极为诡异的角度出剑，身体二次发力，面对金鳞，逆势而上，直取它的首级。

这是必杀的一剑，若不成，便败。

但也正因用出此剑的代价巨大，使得它威力十足。

这一剑迅捷极快，金鳞再也来不及摆动身体，逃离此剑的伤害范围。

「唔，好剑法——」

人群间有人瞧出了这剑招的妙处来，立时发出一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

那对鱼眼珠子忽然变得目光锐利，如野狗，似饿狼，再不是之前只会逃跑的丧家之犬模样。

避无可避的金鳞不再选择逃跑，而是选择正面面对。

「噗呲——」

金鳞的鱼鳍忽然剧烈地一摆动，那团包裹着它的水团便随即激射出一只水箭来，径直朝林沐风射去。

正是决胜时刻！

林沐风剑出无我，金鳞所使水箭如茫如电。

「轰——」

两股巨大的力气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惊天轰响。

那道不过手指大小的水箭所炸出的水雾，竟是有如一场瓢泼大雨一般。此刻，站得近的人，已然被这炸开的水雾淋得周身都是，成了落汤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场「瓢泼大雨」过后，众人才看清了场上的形势变化。

场中，金鳞裹在水团之中，口衔白玉升仙令，悠然自得地游着。

而林沐风，剑断，人倒，已然昏迷不醒。

「沐风这孩子，真是可惜了，他比起韩家、白家的人来，一点也不差的，只可惜这一辈里，上京林家出了一人林卸甲。」有人替林沐风感到可惜。

「这尾金鳞真是来头不小啊，一道水箭就将林沐风打得昏迷不醒，这莫不是仙法？」有人却赞叹起金鳞的神异起来。

「……」

「将沐风抬赶了回来吧！」

上京林家的家主林如海眼见林沐风夺金鳞升仙令落败，又听得周遭世家的人议论纷纷，摇头叹了一口气，指挥着好几个族人将业已昏迷不醒的林沐风给抬了赶了回来。

高坐云端的云涛仙人见林沐风已然落败，又瞧着沙漏中仅存的不多的一点砂砾，面容不变，表情不改，道：「可还有谁，要夺升仙令的？」

夺升仙令，烟雨湖金鳞那儿，是唯一的机会。

可连落英剑法即将大成的上京林沐风都不过是这金鳞的一招之敌，又有谁敢再来一次「虎口夺食」呢？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是无奈地摇头叹息。

云涛仙人见此，便要宣布此次金鳞试开始。

但就在沙漏漏尽的最后一刻，一人突兀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

「在下也想参与夺令，试登登这金鳞天梯，试瞧瞧这茫茫仙道。」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面如冠玉，眉如剑锋，一袭白衣，一把折扇，寻常蕊珠宫女子见了，也只觉着是个不可多得的潇洒公子哥。

那个人不是旁人，也姓林。只是，不是上京林家的「林」，而是宁塘林家的「林」。

来人，正是林修然。

云涛仙人于山巅瞥了林修然一眼，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模样，道：「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想挑战谁，也是那尾烟雨湖中的金鳞？」

「不，在下并不想夺那金鳞的升仙令，天下广大，凡有九窍者，皆可修行，人是万物之灵，修行起来比起禽兽之类来，要容易上数倍不止，在下不想剥夺这尾金鳞的成仙机缘。在下想要挑战的，是其他人。」

「哦，有意思。」云涛仙人面上的表情终究有了一丝变化，道：「那你想挑战谁？」

「在下想挑战的，是这次武朝的新科榜眼，余杭燕泰康。」

场上的燕泰康闻言，顿时目光一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