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空前盛大。
那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睹皇后仪仗。
阿依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端坐在凤辇之上。嫁衣是宫中上百名绣娘赶制了才完成的，金线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裙摆拖出三丈之长。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娘娘，您别惶恐。」贴身侍女小蝶轻声安慰她。
阿依点点头，可手还是攥得紧紧的。
凤辇行至太极殿前，李承瑞亲自来迎。
他出手，望着她。
阿依攥住他的手，下了凤辇。
两人并肩走进大殿，身后是满朝文武，是万千臣民。
这日，阿依成了大唐的皇后，她站在李承瑞身旁，接受万民朝拜。
她看着身边那人，望着他侧脸的轮廓，嘴角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值得。
一切都值得。
封后大典后第十日，选秀如期举行。
御花园，储秀宫前。
太后李氏端坐在正中央，一身华服，仪态端庄。李承瑞坐在她右手边，不太欢喜，母后老人家非要将他和阿依分开坐。阿依坐在太后左手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四处张望，对什么都好奇。
「母后，」她凑过去，小声问，「选秀是何样子的呀？是不是像挑果子一样，一人一人看？」
太后忍不住笑了。
「差不多吧。」她说，「一会儿秀女们会依次进来，你看哪个顺眼，就留下。」
阿依微微颔首，又转向李承瑞。
「陛下，你喜欢何样的？」
李承瑞望着她，目光复杂，这小丫头心中到底有没有他，如此开心。
「你喜欢的就行。」他说。
阿依眨了眨眼睛。
「真的吗？」
李承瑞点了点头。
阿依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可要好好挑！」
太后望着这小两口，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这孩子，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第一批秀女：六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女子，容貌秀丽，举止端庄。
「臣女王氏，太原人氏，年十七。父亲是太原府长史王珣。」
阿依歪着头打量她。
「太原王氏？」她问，「和云安妹妹的未婚夫，一人家族的吗？」
李承瑞给阿依讲过云安和王子裕的故事，阿依很痛心，她若是云安肯定将江致远千刀万剐，李承瑞并没有和阿依讲江致远这号人物和云安的爱恨情仇，只给江致远塑造了一个谋逆小人的人设。
阿依在宫中只要见到云安，就追到屁股喊她云安妹妹，云安每每看见都要绕道走，这可真是小嫂子，阿依的年岁比云安还要小上几岁。
云安声称业已嫁给了子裕，可礼数不全不作数，外人也只称他二人是未婚夫妻。
王姑娘点头。
「回娘娘，是。」
「留下留下！」她对太后说，「母后，一定要留下！」
阿依想从别人口中在听听云安妹妹的故事。
太后微微颔首。
「准。」
第二位秀女身着淡粉色衣裙，眉眼温柔。
「臣女李氏，陇西人氏，年十六。父亲是陇西郡守李茂。」
阿依眨了眨双眸。
「陇西李氏？」她看向太后，「母后，是您的族人吗？」
太后笑了笑。
「是。」
阿依毫不迟疑。
「留下！」
第三位是一位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气质清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臣女郑氏，荥阳人氏，年十八。父亲是国子监司业郑文渊。」
阿依望着她，总觉着她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在湾南镇出现过？」她忽然问。
郑姑娘的脸微微红了。
「回娘娘，臣女……臣女曾随父亲去过湾南镇，远远见过陛下和娘娘。」
阿依恍然大悟。
「哦——你是去看他的！」她指着李承瑞，笑得促狭。
郑姑娘的脸更红了。
「留下留下！这么好看的姐姐，不留可惜了。」
太后：「……」
李承瑞：「……」
第四位是一位穿着紫色衣裙的女子，容貌明艳。
「臣女崔氏，清河人氏，年十六。父亲是吏部崔浩。」
阿依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陛下吗？」
崔姑娘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臣女……臣女不敢妄言。」
阿依托着腮，想了想。
「那你喜欢何？」
崔姑娘迟疑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臣女……喜欢读书。」
「喜欢读书好呀！我也喜欢听故事！留下留下！」
崔姑娘愣住了，随即叩首。
「谢娘娘。」
第五位是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长相甜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臣女杨氏，弘农人氏，年十五。父亲是太仆寺卿杨延昭。」
阿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和我穿一个颜色！」
杨姑娘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阿依的，脸微微红了。
「臣女……臣女不知娘娘也穿此物颜色……」
阿依摆摆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事没事，我觉得挺好看的。留下吧，以后咱俩一起穿！」
太后扶额。
这孩子，选秀跟交朋友似的。
第六位是一位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气质文静。
「臣女萧氏，兰陵人氏，年十七。父亲是翰林学士萧璟。」
阿依望着她，总觉得她有些害羞。
「你会何？」
萧姑娘低着头，小声道：「臣女……会弹琴。」
阿依眼睛一亮。
「弹琴？我喜欢听琴！留下留下！」
第一批六人，统统留下。
太后看着阿依，欲言又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承瑞看着阿依，微微扶额。
第二批秀女：六人。
第七位是一位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容貌艳丽，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臣女独孤氏，云中人氏，年十六。父亲是云中守将独孤信。」
阿依望着她，觉着她长得好好看。
「你是……胡人？」
独孤姑娘微微颔首。
「臣女有鲜卑血统。」
阿依眼睛一亮。
「我也是外族的！咱俩一样！」她兴奋道，「留下留下！」
太后：「……」
李承瑞：「……」
第八位是一位穿着蓝色衣裙的女子，气质温婉。
「臣女赵氏，天水人氏，年十五。父亲是御史中丞赵昶。」
阿依看着她，总觉着她有些惶恐。
「你别怕。」她柔声说，「我不会吃人的。」
赵姑娘抬起头，望着她。
「娘娘……娘娘好温柔……」
阿依愣了。
她温柔？
她从未有过的被人说温柔。
她看向太后，太后忍着笑点了点头。
阿依挠了挠头。
「那……留下吧。」
第九位是一位穿着绿色衣裙的女子，长相清秀。
「臣女陆氏，吴郡人氏，年十八。父亲是苏州刺史陆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依看着她，忽然问：「苏州是什么样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姑娘想了想。
「苏州有很多水，很多桥，还有很多花。」
阿依眼睛亮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花？比湾南镇的花还多吗？」
陆姑娘微微颔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比湾南镇多。」
阿依毫不迟疑。
「留下！以后你给我讲苏州的故事！」
第十位是一位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气质娴雅。
「臣女谢氏，陈郡人氏，年十六。父亲是著作郎谢安民。」
阿依望着她，总觉着她和之前的郑姑娘有点像。
「你们陈郡谢氏，和荥阳郑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谢姑娘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回娘娘，两家世代交好。」
阿依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你和郑姐姐能够作伴了！留下留下！」
第十一位是一位穿着藕色衣裙的女子，容貌秀丽。
「臣女冯氏，长乐人氏，年十七。父亲是大理寺少卿冯道。」
阿依看着她，忽然问：「你会断案吗？」
冯姑娘愣住了。
「臣女……不会。」
阿依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父亲是大理寺的，你会断案呢。」
冯姑娘低着头，不敢说话。
阿依想了想。
「算了，留下吧。万一以后有用呢。」
太后：「……」
李承瑞：「……」
第十二位是一位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长相甜美。
「臣女高氏，渤海人氏，年十五。父亲是鸿胪寺卿高俭。」
阿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长得真可爱！」
高姑娘脸红了。
「娘娘……娘娘过奖。」
阿依摆摆手。
「留下留下！」
十二位秀女，全部留下。
太后望着阿依，欲言又止。
「阿依，你……都留下了？」
阿依微微颔首。
「是呀，母后，她们都好好看，我都喜欢！」
太后转头看向李承瑞。
李承瑞苦笑。
「母后，就这样吧。」
太后叹了口气。
「也罢，反正也是要选的。」
她转头看向内官。
「宣旨吧。」
入选秀女名单：
王氏，太原人氏，年十七，父亲太原府长史王珣。封才人，赐居芳华殿。
李氏，陇西人氏，年十六，父亲陇西郡守李茂。封宝林，赐居承欢殿。
郑氏，荥阳人氏，年十八，父亲国子监司业郑文渊。封才人，赐居采薇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崔氏，清河人氏，年十六，父亲吏部侍郎崔浩。封才人，赐居听雨阁。
杨氏，弘农人氏，年十五，父亲太仆寺卿杨延昭。封宝林，赐居明星殿。
萧氏，兰陵人氏，年十七，父亲翰林学士萧璟。封才人，赐居琴韵楼。
独孤氏，云中人氏，年十六，父亲云中守将独孤信。封宝林，赐居揽月轩。特意赐封号「丽」。
这可是阿依特意求来的，独孤姑娘长的可真美呀。
赵氏，天水人氏，年十五，父亲御史中丞赵昶。封采女，赐居浣花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陆氏，吴郡人氏，年十八，父亲苏州刺史陆康。封才人，赐居听涛阁。
谢氏，陈郡人氏，年十六，父亲著作郎谢安民。封采女，赐居吟风榭。
冯氏，长乐人氏，年十七，父亲大理寺少卿冯道。封采女，赐居明瑟室。
高氏，渤海人氏，年十五，父亲鸿胪寺卿高俭。封宝林，赐号婉，赐居怡然阁。
阿依见她长得可爱，特意赐封号「婉」，称婉宝林。
十二人，按照唐制位分：
皇后一人：阿依。
妃四人：暂空缺。
嫔九人：暂空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婕妤九人：暂空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美人九人：暂空缺。
才人九人：王氏、郑氏、崔氏、萧氏、陆氏（五人）。
宝林九人：李氏、杨氏、独孤氏（丽宝林）、高氏（婉宝林）（四人）。
采女九人：赵氏、谢氏、冯氏（三人）。
圣旨宣读完毕，十二位秀女齐齐叩首。
「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隆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阿依望着她们，笑得眉眼弯弯。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空来找我玩呀！」
十二位秀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太后扶额。
李承瑞苦笑。
阿依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摆手。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你们玩！」
十二位秀女叩首退下。
待她们走远，太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阿依啊，你这是选秀，还是给自己找玩伴？」
阿依眨了眨双眸。
「都是呀！」她说，「她们好看，我喜欢她们，她们也能够陪我玩，一举两得！」
这孩子，是真的可爱。
李承瑞望着阿依，目光里满是宠溺。
太后叹了口气。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他们好好的，就行。
当晚，阿依的寝宫。
阿依趴在榻上，数着手指头。
「一人、两个、三个……十二个！」她兴奋道，「我有十二个姐妹了！」
李承瑞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阿依，」他轻声说，「你不难过吗？」
阿依抬起头。
「难过何？」
「我选了别人。」
阿依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坐起身，望着他。
「李承瑞，人明明是我选的何好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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