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逢

李承瑞抬起头，望着她。

「作何可能？她说是放羊的……」

「皇兄，你明明清楚放羊的姑娘，手上作何可能一点茧子都没有，皮肤比京城贵女还白？」

云安走到他面前，压低声线。

「她骗你的，你就信了？」

李承瑞望着她，望着自己妹妹脸上那促狭的笑。

他忽然想起阿依说「我是放羊的」时，那双亮晶晶的双眸。

想起他问她「你的羊呢」，她眨着眼睛说「羊在家呢」的样子。

想起她每次干坏事被发现时，那窘迫又可爱的表情。

「皇兄，你说她笨，我看你更笨。」

「时愿越长大越没规矩，拿皇兄当玩笑。」李承瑞走下来敲了一下云安的头继续说道：「走吧一起去看看苗疆的公主。」

李承瑞站在城大门处，身后方是满朝文武。

极远处，苗疆使团的队伍缓缓而来。

彩旗飘飘，鼓乐齐鸣。

马车越来越近。

车帘掀开，一只手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很瘦，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李承瑞一眼就看出这是阿依的手。

车帘彻底掀开。

一张脸露出来。

瘦了，可依旧秀丽。

阿依真的是你吗？

她下了马车，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停下。

「李承瑞，我赶了回来了。」

李承瑞没有说话。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阿依。」他的声线沙哑，「你怎么……作何变成这样了？」

「我受了点罚，现如今没事了。」

李承瑞的眼眶红了。

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线闷闷的，「你作何不告诉我你是公主？你作何让我等这么久？」

阿依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眼眶也红了。

「我怕你嫌弃我。」她轻声说，「我怕你知道我是公主，就不要我了。」

李承瑞抱得更紧了。

「傻瓜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李承瑞。」她喊他。

「嗯？」

「我好想你。」

「我也是。」

满朝文武望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不是说和亲吗？

作何陛下和这位苗疆公主……早就认识？

云安站在一旁，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她转过身，对身后方的官员们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别看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

「长公主，这……」

「这什么这？」云安瞪他们一眼，「陛下抱的是未来的皇后，你们有什么好看的？」

官员们：「……」

未来的皇后？

这位苗疆公主？

云安将这些吃瓜大臣都轰走。

第二日，早朝。

李承瑞坐在龙椅上，语速都快了些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卿，朕有一事要宣布。」

群臣跪地。

「臣等恭听。」

李承瑞站起身。

「朕要封苗疆公主阿依为皇后。」

朝堂上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

「苗疆公主乃外族女子，如何能母仪天下？」

「陛下，皇后之位，当由世家贵女担任！」

李承瑞面露不喜。

「朕意已决。」

「陛下！」一人老臣跪地叩首，「苗疆与中原隔绝数十年，不通礼仪，不知教化。苗疆公主如何能担得起皇后重任？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苗疆女子血统不正，不配为后！」

「陛下，您若执意如此，臣等只能撞死在这金殿之上！」

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李承瑞望着那些跪着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

「皇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安的声音响起。

她出列，走到御阶之下。

「臣有几句话，想问问诸位大人。」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老臣。

「诸位大人说苗疆女子血统不正，敢问，何为血统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臣们低头思考。

云安继续说：「陇西李氏，太原王氏，都是中原大族。可诸位大人别忘了，几百年前，这些大族的祖先，也是从边陲之地迁来的。那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血统不正？」

老臣们语塞。

云安走到那个带头反对的老臣面前。

「张大人，你说苗疆不通礼仪，不知教化。可本宫听说，苗疆的女子，从小学习礼仪蛊术医术，能救人，也能杀人。她们的礼仪教化，与中原不同，却不是没有。」

张大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安转过身，望着群臣。

「诸位大人反对阿依为后，无非是怕她夺了你们女儿的位置，怕她抢了你们家族的荣光。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

「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平定边乱，减免赋税，哪一件不是为了这天下百姓？如今陛下只想娶一人心爱的女子为后，你们却要拦着？」

群臣沉默了。

云安走回御阶之下，跪下。

「陛下，臣以为，阿依公主可为皇后。」

云安抬起头冲着李承瑞点点头。

「皇兄，我与子裕太苦了，臣妹希望你替我们幸福。」

李承瑞看着群臣追问道：「众卿还有何话说？」

良久，张大人开口了。

「陛下，臣等能够同意阿依公主为后。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什么？」李承瑞反问。

张大人咬了咬牙。

「但陛下定要答应，选秀之事，不可再推拒。」

张大人继续说：「陛下登基已近一年，后宫空虚，于国不利。若陛下执意立苗疆公主为后，臣等无话可说。但选秀之事，陛下定要答应。秀女们入宫，陛下不能以任何理由推拒，一个都不选。」

李承瑞的脸色黑的和锅底一般。

他看着张大人，又看看那些跪着的群臣。

他们虽然跪着，可眼睛里，分明写着「不容商量」。

「陛下，」另一人大臣开口，「这是臣等最后的底线。若陛下不答应，臣等只能以死相谏。」

他们怕阿依独宠后宫像宋氏一样惑乱朝纲，怕苗疆势力坐大把控大唐，同事也怕自己家族的女子没了机会。

选秀，是他们最后的妥协。

也是他们给彼此留的台阶。

「皇兄。」云安的声线响起。

「选就选呗。」她说，「您就当是……给阿依找几个姐妹作伴。」

李承瑞看着她，哭笑不得。

他清楚云安在安慰他。

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深吸一口气。

「朕答应。」

群臣跪地。

「陛下圣明！」

后宫，阿依的住处是李承瑞亲自选的阿依躺在贵妃榻上，等着李承瑞。

她不清楚大唐朝堂会讲何，只清楚李承瑞说今日一定会宣布会立她为皇后。

她有些惶恐。

万一那些大臣不同意呢？

万一他反悔了呢？

她低下头，望着手腕上的红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怕老婆说的苦发生在她身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活不了几年了。

可她想在死之前，多看看他。

门被推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承瑞走进来。

阿依霍然起身身，奔向他。李承瑞稳稳接住了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们同意了。」李承瑞说道。

「真的？」

李承瑞点了点头。

「真的。」

阿依紧紧抱住他。

「太好了！太好了！」

李承瑞抱着她，微微抚着她的头发。

「阿依，还有一件事。」

阿依在李承瑞怀中抬起头。

「何事？」

李承瑞望着她，目光复杂。

「他们要我选秀。」

阿依垂下眸子，她的时间不多，虽然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分走他的时间，可是她不想让他为难。

李承瑞继续说：「秀女们入宫，我不能一个都不选。这是他们同意立你为后的条件。」

阿依装的满不在乎，「那就选吧。」

「李承瑞，」阿依盯着他双眸出声道：「我清楚你是皇帝，不能只有我一人人。苗疆的王，也有好多妃子呢。」

李承瑞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那清澈的眸子。

阿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只要你不忘了我，只要你还喜欢我，其他的我不在乎。」

李承瑞攥住她的手，放在唇边。

「阿依，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