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圣殿深处。
石门在身后方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阿依站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她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何。
万蛊噬身,七七四十九日。
那是苗疆最残酷的刑罚,专门惩治那些动了情的圣女。成千上万的蛊虫会钻进她的血肉,啃噬她的五脏六腑,苗疆圣女的体质特殊能够重新长出血肉,这种刑法让圣女生不如死。
能撑过去的,百年来不超过三个人。
阿依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线。
无数双幽绿的双眸,亮了起来。
蛊虫。
成千上万的蛊虫。
阿依闭上眼睛。
「李承瑞。」她轻声说,「等我。」
第一只蛊虫,钻进了她的身体。
四十九日后。
圣殿的石门,徐徐打开。
老巫婆站在门外,望着从黑暗中出了来的那人。
阿依。
她还活着。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
老巫婆望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竟然撑过来了?」
阿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抬起手,撩开袖子。
手腕上,那条红线还在。
只是比四十九天前,短了些许。
堪堪短了一寸。
老巫婆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她上前一步,抓住阿依的手腕,仔细看着那条红线,「万蛊噬身之后,红线应该消失才对!你作何……」
阿依低下头,看着那条红线。
它还在。
还在提醒她,她动过情。
还在提醒她,她永远逃不掉。
「婆婆,」她的声音沙哑,「这是作何会?」
老巫婆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望着阿依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百年难遇的体质,即使经历过万蛊噬心,也逃不掉圣女的诅咒。」
阿依不可置信。
「那我……」
「你被选中了。」老巫婆说,「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是蛊神最忠实的信徒。红线不会消失,它会一贯跟着你,直到你死。」
阿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老巫婆望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阿依,你后悔吗?
「不后悔。」她说。
老巫婆叹了口气。
「去吧,这世间的情爱唯有尝过你才清楚苦,你已经不是圣女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阿依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出了圣殿。
阳光照在她面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抬起手,截住阳光。
手腕上,那条红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苗疆王宫。
阿依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王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父王和母后望着她瘦成一把骨头的模样,心疼得直掉泪。
「阿依,你这是何苦……」母后抱着她哭。
阿依轻轻拍着她的背。
「母后,我没事。」她说道。
父王站在一旁,望着她,目光复杂开口道:「阿依,你还想回中原吗?」
阿依用力点了点头。
「想。」
「北戎与大唐的贸易,业已开始半年多了。苗疆的茶叶和药材,运不出去,换不来盐铁。再这样下去,苗疆会越来越落后。」
阿依不明白他为什么蓦然说此物。
「父王……」
「长老们商议过了,他们想让你……去和亲。」
和亲?
「大唐皇帝要选秀了。你若能入宫,成为他的妃子,苗疆就能和大唐开通贸易。茶叶、药材,都能换钱。」
阿依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她如愿了是吗,是必死的结局,是家族抛弃她的结局。
「父王,」她的声音在发抖,「您是说……」
父王望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忍。
「阿依,你已经不是圣女了,你对苗疆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父王继续说:「可你若能去和亲,就能为苗疆换来十年的繁荣。长老们说了,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阿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想起老巫婆说的话。
你被选中了。
红线不会消失。
会一贯跟着你,直到你死。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有几年了,她不想有遗憾。
「父王,我去。」
「我去和亲。」
半个月后,苗疆和亲使团,启程前往京城。
阿依坐在马车里,抱着一个锦盒。
锦盒里,是李承瑞给她的那块玉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在万蛊里受不住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看,看看上面刻的字,摸摸上面残留的温度。
手腕上的红线,又开始生长了。
可她业已不在乎了。
使团徐徐启动,向着北方,向着中原,向着那座她心心念念的京城。
阿依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苗疆的山,越来越远。
苗疆的云,越来越淡。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望着手腕上的红线。
「李承瑞。」她轻声说。
「我来找你了。」
京城,太极殿。
李承瑞批着奏折,心不在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安走进来,看着他。
「皇兄,又在想那个小丫头?」
李承瑞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云安笑了。
「你面上写着呢。」她走到他面前,「还没消息?」
李承瑞摇头叹息。
云安叹了口气。
三日后,苗疆和亲使团已到边关,不日抵达京城的消息传到了皇宫中。
李承瑞诧异,这是都听闻他在等一人苗疆女子,为了利益随便送来一个公主吗?
侍卫跪在地上,「苗疆公主来和亲,求见陛下!」
云安站在一旁打趣道:「万一是小丫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