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欺骗

「一切……」

每个人都在咀嚼这个词，而相关的人神色更是难看。

几乎每一人人都在欺骗他。

这就是身为谷家长子的悲哀。

「很多事，他都忍下去了。但是当关系到兄弟的性命，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想去追究真相，结果就死了。」

周尔雅语气十分平静，就像第三者在旁白，甚至带着一点冷漠。

「是谁？到底是谁？」

谷炳坤咬牙切齿，眼神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带着烈火的目光在谷芒种、孙堂良和好几个下人的面上扫过，凶神恶煞。

现在，在这个室内里面，他无法信任任何人。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信任冷静沉着的周尔雅此物外人，真是可悲……

「其实，他是想为自己的三弟讨回公道。」

周尔雅在屋子里不紧不慢的踱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线，就像鞭子，抽打在心怀鬼胎的人身上。

「谷清明猜到了，谷白露并不是导致唐蝶怀孕的男人，报复者找错了目标。但是，他并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他只能去找那男人。」

「你说是不是，谷二少爷？」

周尔雅转过脸，静静地望着谷芒种。

所有人的眼光都跟着转过来。

谷芒种的脸陡然僵住，眼神略有些呆滞，仿佛一时间反应只不过来，又想装成吃惊的样子，可惜演技不过关，终究还是拙劣不堪。

谷炳坤颓然向后一靠，刹那间面色变得煞白，仿佛生命力在急剧流逝。

到了这种时候，尽管他早有预感——但是两个儿子死去，一个儿子是凶手的事实，还是击倒了他。

「你……你在说何？」谷芒种还想装傻，一脸愤怒惊惶的反问。

「我想说，谷二少爷，让唐蝶怀孕的是你，当然，为了掩盖此物事实，杀死了亲生大哥的，也是你。」

周尔雅哪怕指出凶手，也能够用抽身事外的平静语气说出。

在场之人都屏住了呼吸，客厅中不好意思和惶恐得鸦雀无声，只有谷芒种还在涨红着脸，徒劳地申辩。

「我……没有……周公子，你不要诬赖好人！」

「我和唐蝶……清清白白，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又作何会害死三弟？」

客厅里的空气不流通，本就有些闷热，谷芒种一急，更是满头大汗，连白衬衫的领子都浆成了黄色。

周尔雅一点都不着急，静静地望着他的表演，周遭的人也都冷漠的或站或立，直到谷芒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结结巴巴地沉默了下来。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谷芒种有无数次被当众揭穿的噩梦，到今天终究成为现实。

「近水楼台先得月……果真是他！」

韩虞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此物古板、高傲的二少爷，但看他对女工居高临下的态度，实在不像是一人会发生这种风流韵事的人。

然而，除了谷白露之外，他的确是最容易接触到唐蝶的谷家男人。

——如果洗清了谷白露的嫌疑，那他确实就是第二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只是……到底怎么会不是谷白露？

此物关键，韩虞也没有想清楚，他暗自嘀咕，真相越来越清楚，可总有些细节还没弄明白。

「此物问题，待会儿我会为你解答。」周尔雅耳听八方，在众人的惊讶声中，低声对韩虞说。

「那……那就太谢谢了。」韩虞敬佩的望着他，在这种时候，总觉着他像洞悉一切无所不能的神。

相比之下， 自己真是个烟火凡人，既没他超凡脱俗的长相，也没他超凡脱俗的性格和能力。

韩虞看着他精致的侧脸，和一丝不苟的发型，突然有点自惭形秽，像自己这样平凡又普通的人，能成为周尔雅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周尔雅对他的信任和情谊！

周尔雅听到他和自己这么客气，有些想笑，又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便凑过去在他耳边出声道：「你是我的伙伴，以后不许和我这么客气。」

韩虞很动容，「伙伴」这两个字对他来说，足够肝脑涂地，一生回报。

蔡副官有些不悦的望着韩虞和自家少爷这么亲密，他并不喜欢这个冲动的年少人，总觉得他性格不够沉稳，又感情用事，这种年纪，单纯并不是何好事，还风风火火的，早晚有一天会把少爷拖下水。

周尔雅和韩虞私语了几句，回身走到中间，淡漠的目光扫过谷芒种，开始回述案情。

「那天夜晚，谷清明发现了你与唐蝶的关系，可能是为了兄弟感情，也可能是为了谷家的声誉，或者是为了个三弟申冤，更或者，也是最大的可能性，想要要挟你放弃谷家的继承权——他来找你。」

「便你约他半夜在花园见面，对着灵堂，你烦躁地抽了一支香烟。那时候大概你已经起了杀心，也有了大概的计划。但是实在太仓促，杀人的安排并未完善。」

周尔雅说的时候，如身临其境，亲眼所见。

而谷二少脸色越来越苍白，听到他说「对着灵堂烦躁的抽了一支香烟」时，惊恐的抱起了头，最后的防线也被击破了。

本来以为此物督军公子只是个绣花枕头，只不过心血来潮才跟风弄了个侦探事务所，借助老爹的力量赚点大家送上来拉关系的钱而已，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看穿了一切。

「谷清明见到你之后，大概是叫你去澄清事实，你一方面惧怕唐蝶的诅咒，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心——老三业已死了，要是老大再死，那么谷家庞大的财产，就只有你一个人继承了。」

「便，你在争执中杀了他，并且希望布置成连环杀人案的现场。但你的计划不完善，工具也不趁手，时间更是惶恐，于是只完成了一小半，就被发现，不得不离开现场。」

周尔雅毫不留情撕开了亲情的面纱，露出里面充满鲜血的残忍真相。

无论是谷老大还是老二的动机，周尔雅更倾向于后者。

老大是为了财产而逼迫老二就范，而老二的杀机，更多来自于保护自己财产的冲动与夺取更多的野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使没有此物杀人案件，这亲兄弟之间为了财产，仍然会是剑拔弩张。

「你……你……」谷二少颤抖着声线，不清楚该称他为神，还是鬼。

否则，为何能那么明确清晰的指出他拼命掩盖的真相？

就仿佛周尔雅亲历了他所经历的一切……

「就是……就是只因财产？」

谷炳坤见儿子这模样，浑身颤抖，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挣来的家业，却是家破人亡的导火索。

「不是！」谷芒种两步奔到谷炳坤身旁，努力控制着情绪，「爹，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大哥怎么可能来威胁我？我又怎么可能会杀了他？这些……这些都是他搞不清楚案情，才胡乱推理！」

啪！

谷炳坤转手打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瘦骨嶙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尽管没有多大的力气，谷芒种还是懵在当场，像是灵魂都被打飞出去，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笑了。」

谷炳坤在三个儿子全都沦陷的时候，终于恢复了镇定，他白发根根竖起，竟然有了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

「周公子何等人物，至于来诬赖你？」

到底是历经风浪的枭雄，谷炳坤甚至不屑看这儿子一眼，连杀人的手尾都收拾不干净，甚至做得还没有一个厨娘漂亮，这就是能继承他谷家产业的儿子么？

谷炳坤心中，一片悲凉。

他早已绝望，现在吊着一口气的唯一原因，只是想清楚所有的真相。

「周公子，我这儿子与那女工有染，你又是作何看出来的？」

谷炳坤替大家问出这个问题。

在这一点上，道貌岸然的谷芒种掩饰得很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谷家里里外外，厂里上上下下，都觉着他是个刻板守礼之辈，根本想不到他头上。不然的话，这位谷二少爷也早就被怀疑了。

「排除法。」

周尔雅摸了摸鼻子，清楚自己的答案会让大家失望，但此物问题的确甚是简单，根本不用费劲思考。

「我清楚不是谷白露，也不是死去的谷清明，谷老先生你现在身体的状况，也不可能。」

「而唐蝶的目标是找谷家人，是以只有一个谷芒种可以作为候选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以此为确定的方向，再进行观察，那就跑不掉了。」

唐蝶死后谷芒种的表现，谷芒种平日的私生活，以及纱厂的管理情况，还有唐蝶的就医记录，一切放在放大镜下看，总会有许多蛛丝马迹。

韩虞没想到方法这么简单，细细回想，的确他们太高度惶恐了，加上案件看上去错综复杂，不停有人被杀，导致中间也没空隙多想这些事，有点灯下黑的感觉。

他也不由更佩服周尔雅的细心和逻辑能力，不由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作何会这么肯定，不是老三？」

尽管周尔雅的推理方式有异常规，但因为他连续三次都准确指出了凶手，谷炳坤并没有怀疑他，只是更想清楚所有的真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物，就要从第四个案件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