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声名大噪

繁华的上海滩总是多事，生生死死，颠沛流离，在这人不如狗的乱世，根本轻蔑得不值一提。

谷家的血案引起了一时热议，但在一人礼拜之后，也就失去了新鲜感，舆论津津乐道的内容早就换了主题。

只有韩虞还一贯关注着结果。

孙堂良被逮捕，受到了最严格的管制，除了律师之外，不允许他与外界通消息。而他的个人账户更是被短期冻结，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九三公债高企后回落，跌到正常水准。

——因为使用了高杠杆，孙堂良的账户被强制平仓，步谷家的后尘而破产，偌大的财富风云流散，被人分食殆尽。

这背后，有多少周尔雅的手笔，韩虞不得而知，他只觉得解气。

这几天周尔雅像是心情不好，并没有破案后的高兴，尽管侦探社正式挂牌，也因为谷家惨案名声大震，引来无数名流贵客上门拜访，可周尔雅都让韩虞接待。

韩虞忙着恶补上海滩这些权势名门的资料，他尽管耿直，但也热情好客，性格外向，和访客们倒是聊的开心。

蔡副官冷眼望着韩虞和一群提着礼物来拜访的纨绔子弟们东拉西扯，如果换成自家少爷，肯定说不到两句就冷场打发别人走了。

正想着，周尔雅从楼上走下来，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呀，周公子……」

坐在客厅的人们看见了周尔雅，立刻起身过来带着谄媚的打招呼。

周尔雅知道他们谄媚的笑脸有一半是送给父亲周仁山的。

他只是略略停顿，挂上一丝带着疏离和礼貌的温雅笑容：「大家请坐，渐渐地享用茶点，我有要事在身，失陪了。」

韩虞不知道周尔雅天天在忙何。

事务所成立之后，的确有些贵客特意来照顾生意，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侦探所调查。

可大部分都是他出面解决，周尔雅不是在室内里一呆半天，就是和蔡副官出门半天不回。

「要我陪你去吗？」韩虞很想融入周尔雅的世界，因为……总是觉着他孤单。

况且这些天，他也收集了不少督军家的资料，有些是来访客人主动和他说的，有的是他私下留意查探的。

周尔雅和周家的关系并不好，仿佛督军大人也并不支持他开侦探社，是以一直没有出现。

想来也是，周仁山肯定是希望周尔雅能成为他的左右手成大业。

「不用了，侦探所的事麻烦你了。」周尔雅对韩虞微微颔首，就走了。

梅雨季节的最后两天，天气很闷热潮湿，他想去一个地方透透气。

蔡副官把车停在了女子大学的后门，从后视镜有些悲伤的默默看着周尔雅。

他又来这个地方了。

回上海之后，没回过一次周家大院，倒是这里隔三岔五就来一次。

「少爷……」

过了许久，蔡副官正想说何，女子大学恰好散学，穿着校服的年轻姑娘们成群结队的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女孩眉眼身段都纤细温软，像一朵白白的花骨朵，只是心情不好，脸上满是心事——和在船上的表情一样。

没多久，她被周遭两个小伙伴逗笑了，笑容就像冬日的暖阳，灿烂明媚却不刺眼，边说边笑的往这边走来。

「慕小姐。」蔡副官看见那少女，低低说道。

周尔雅也注意到了慕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车窗升起来一点，截住了自己的脸。

「少爷不准备和慕容小姐私下谈谈吗？」蔡副官望着慕家千金和她的朋友们从车边走过，忍不住追问道。

「我不想搅乱她的生活。」周尔雅淡淡说道。

其实是他没有心情和未婚妻见面，反正再过段时间，父亲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他参加晚宴，总会见到慕容小姐的。

再者，他有一种感觉——不用等到那天，慕容会自己忍不住上门来。

「要不要去学校里看看？」蔡副官不再对这件事多嘴，追问道。

「不了，去百乐门。」周尔雅摇头。

「夜晚不回老爷家里吗？他派人来了几次……」

「不回。」周尔雅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想提到父亲。

蔡副官见他不悦，收声不再说话，启动车子往百乐门方向驶去。

尔虞侦探所只要出财物，大小活儿都接。

周尔雅对寻猫找狗是没兴趣了，如果没有引起他浓厚兴趣的案件，他宁可在起居室读书画画，深居简出。

这几天接了不少案子，但都是不痛不痒，寻猫找狗的活，可佣金都不少，韩虞知道这些活，大多都是看在督军和周尔雅的面子上。

这一日台风来袭，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劲风下发出呼呼声响。

韩虞刚给绸缎铺的老板娘找回了她的波斯猫，回来的路上顺道买了周尔雅喜欢吃的点心，风风火火一路小跑，钻进了霞飞路尔虞侦探社。

周尔雅正坐在扶手椅上，端着金丝珐琅盖碗喝豆浆。

韩虞一阵风似的奔进客厅，蔡副官娴熟地从他手里接过点心，用白釉瓷盘装了，放到周尔雅面前。

「外间风好大，韩少爷辛苦了。」

蔡副官见周尔雅对韩虞青眼有加，尽管心里不作何待见此物没有来头的年少人，嘴上还是客气的。

他回身将韩虞脱下的大衣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问候了一句。

「我没何，不过台风那么大，闸北那边的棚户区可就惨了。」韩虞叹口气，一脸忧国忧民，顺便对周尔雅吐槽，「绸缎铺老板娘家的猫可能被昨晚的风吓着了，跳上了堆旧物的阁楼间，藏着不肯下来，这点小事，也要重金寻找，真是人不如猫……」

说着，韩虞看到放在台面上的报纸，上面也有台风来袭的消息，然而关于受灾情况，却只是轻描淡写，略过不提。头版上仍旧是受欢迎的花边新闻，花国皇后选举的消息和照片，占据了大幅版面。

「唉，总是粉饰太平！」

韩虞心里很不爽快，吐槽了几句，见周尔雅神色如常，并不接话，重重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