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人间不如地狱

谁也料想不到，真相竟然是如此荒谬而可笑。闪舞www

这并不是一场精密的谋杀，而是一群丧心病狂之人导演的闹剧。

当揭开最后的幕布，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戚丽玫醒来之后，木然承认了自己伪装凶杀现场的事实。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这间化妆间，原本属于她。

当时的惊惶无可言说，她下意识用带来的绳子伪造了黎宝珠自缢的现场——这绳子原本是她想用来勒死对方的，如今却变成了另一种犯罪的工具。

她持有化妆间的钥匙，一贯想趁着机会去对付黎宝珠，但当她真的鼓起勇气推开这扇门的时候，却发现业已死在地上的黎宝珠。

她走了化妆间，重新反锁，逃命般回到家中，浑身打着摆子，就像是一场恶梦。随后大病一场，过了好久才终究恢复。

詹姆斯吹了一声口哨。

此物案子……实在是太带劲了。

在场之人，几乎一人都逃不过。

制造杀人工具、谋财意图杀人、下药、亲自动手杀人、伪装现场、掩饰案情——这些人一人个道貌岸然，却全都是可怕的罪犯。

他倒是忘了自己，同样是一个监守自盗的肮脏偷。

「案情业已说清楚了。」

周尔雅优雅躬身，「我也会通报巡捕房，最后要怎么解决，就不关我的事了。」

他回头对殷秀秀点头：「我们也该走了。」

「走？」

殷秀秀茫然回应，有些呆愣地望着众人。接踵而来的冲击让她有点儿回不过神，蓦然之间，平时相处正常的人都变成了疯子和罪犯。

人人都喜欢的宝珠，突然变成了人人杀之而后快的女人。

——她怎么能不迷茫。

「走吧。」

韩虞也上前拉了她一把。

这帮子的人污浊龌龊，实在是没眼看下去。

钟庆仍在喃喃咒骂，吴连奎仍在哀求，戚丽玫仍在装晕，金老板仍然面色苍白，纪美云仍然倔强的昂着头。

水落石出，并不美丽。

这件案子造成了轰动，毕竟如此扑朔迷离的案情，很对市民的胃口。口口相传之中，又多了不少香艳的剧情。

纪美云被捕下狱，大约会重判，吴连奎也无法逃脱。但钟庆、金老板和戚丽玫，像是并没受到太大的惩罚。

「钟庆他爹上上下下撒了财物，给钟庆脱罪，大概只是罚财物了事。金老板也是一样。」

韩虞有些愤愤不平，但世上现实便是如此。

「至于戚丽玫，听说他老公把她保下来了，不过得了神经衰弱，整天头疼，卧床不起，或许还算是报应。闪舞www」

「她没事？」

殷秀秀抬起头，面上带着一丝愤懑与痛苦。

这件案子，其实还有一人隐藏的真相。

——六娘子的死。

「是不是她杀了六娘子？只有她会有这样的动机。」

殷秀秀大怒。

「如果我没有猜错，是她老公帮他出的手。」周尔雅很淡然，仿佛不是在说人命，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赫昌发？」

韩虞面色一变，「那我们要告诉巡捕房。」

「没有用。」

周尔雅摇头，「无论是谁来看，六娘子这件案子，都只是一人意外。就算我们能够证明不是意外，赫昌发也能轻而易举找个喽啰来顶罪。」

他顿了一顿，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在此物时代，这种简单粗暴，才是真正的完美犯罪，而不是什么密室杀人。」

最重要的，是谁杀人，杀的是何人，而不是杀人手法。

对于赫昌发这样的人，杀一人过气的舞女，在这上海滩，简直就像是抹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事实上也正只因死去的是黎宝珠，这才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将社会名流都搅了进来，否则的话，恐怕也一样是无声无息。

这就是时代。

「那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

韩虞愤怒地捏紧了拳头，他的正义感不容许他沉默。

「在这个时代，侦探的力气是有限的。」

周尔雅静静回答。

「我们能够揭破真相，但真相之后的公正，并非我们能力范围。」

他的语气很无奈，又有些超脱世间的冷漠。

「连你也不行？」

韩虞灰心地反问。

「连我也不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尔雅清楚韩虞在说什么，却只能沉默以报。就算他父亲是督军，是上海滩横着走的角色，这也不代表他，能够一手抹去这世上的污浊。

——黑暗业已统治世间，他能带来的些许光明，又有何用？

周尔雅始终是自嘲的微笑。

韩虞烦躁的摇头叹息，摔门而出。

殷秀秀同情地望着他的背影，又转头怜悯地看了看周尔雅，「你理应再劝劝他的。」

周尔雅摇头：「他还是太年少，劝也没有用。撞了南墙，或许才会知道变通。」

这根本就是理念的差别，不撞得头破血流，又怎么会有改变？

殷秀秀一笑，「然而你却没有变，还是像当初一样。」

周尔雅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苦笑摇头：「其实许多改变，早就暗中将流年偷换，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许多都是看不到的。」

殷秀秀愣了愣，仿佛不认识一样，看了周尔雅很久。

金老板陷入了麻烦中，他的债务也困扰着他，但他仍然觥筹交错灯红酒绿，这就是他的人生，黎宝珠的死，纪美云的被捕，与他并没有何太大的关系。

这件案子结束以后，百乐门的招牌尽管黯淡了几分，但依然在闪烁。

韩虞看不下去，他去探望了一次纪美云，很想听听这个女孩子还能说什么。

纪美云在狱中倒没什么变化，脸上仍然是满不在乎的神气。

囚服反而让她多了一种超越凡俗的秀丽，摆脱了当舞女时候的艳俗。

她看到韩虞，也没多热切，「你来了，要看我吊死么？」

——她业已判了环首死刑，不日就要执行。但她似乎不作何害怕。

韩虞忍不住问她：「你不后悔吗？」

纪美云耸了耸肩：「从我就知道，我这样的出身，定要得赌一赌运气才行。黎宝珠挡了我的道，我自然要除了她，可惜赌输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么愿赌服输，又算的了什么？」

她带着眼泪，却仿佛还在笑。

韩虞失魂落魄，走了了监狱，望着昏暗天空，前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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