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三级楼梯

「你发现了什么吗？」韩虞等了一会，终究忍不住追问道。

「她很年少。」

周尔雅漫不经心开口。

这不是正确的废话么？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韩虞强自忍住吐槽的心思，女子大学生都在二十岁左右，自然很年轻。

「年少就容易犯错误。」

周尔雅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一片。

「所以呢？」韩虞听得云里雾里，不清楚他要表达什么。

「你是说，这次的案件与白菲本身的行为有关系？」一直寂静的要融入空气般的慕容蓦然追问道。

周尔雅说话总是奇奇怪怪，慕容始终在观察他，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猜测。

「有哪个案件与死者的行为无关？」

周尔雅抬眸看了眼慕容，微笑着反问。

慕容碰触到他似笑非笑、温柔又凉薄的视线，心脏倏然强烈一跳，随即转过头，望着深红色的幕布。

真是够冷场的，韩虞觉着和周尔雅没法沟通，立刻拿起下一份资料。

「安林。」韩虞对此物名字有印象，「这就是慕容小姐说的，白菲死亡的唯一目击证人吧？」

「是的。」慕容只是简单的回答，在他们看名单的时候，并不多做描述。

这点周尔雅很喜欢。

只因她不会喋喋不休，用自己对身边朋友的印象，来影响他们的第一印象，和影响他们的情绪判断。

韩虞看着安林的照片，和前面好几个很有特色的剧组成员相比，安林就显得普通不少。

慕容说她受到了极大刺激，到现在精神状态还很不稳定，否则的话，周尔雅一定选择第一人向她询问。

这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五官平平无奇。在照片上除了双眸还比较明亮之外，找不到其他显著的优点，脸颊和鼻子都显得扁平，落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典型。

这种人毫无特色，其实并不适合当演员，至少无论如何当不了明星。只不过作为学校话剧团的成员，只是担任配角和龙套，理应问题不大。

「这样普通的小姑娘，没有理由因为一场死亡就疯了。」

周尔雅看了眼照片，就淡淡地下了结论。

看来他越来越认同白菲的死另有内情。

但这判断未免也太随意了吧？

韩虞也望着照片，哭笑不得的追问道：「作何会长得普通的人就不能有敏感的情绪，这是你在曼海姆大学学到的？」

韩虞知道周尔雅在德国曼海姆学过一点儿医学和心理学，不过许多理论也纯属鬼扯，用理智想一想就知道荒谬。

平时周尔雅也不会奉为圭臬。

周尔雅淡淡一笑，优雅又悠闲的在舞台上转了一圈。

他在舞台灯光下，哪怕只是站着不动，或者如平日一样不疾不徐的走着，都极富魅力，不清楚的人闯进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把他当成光芒万丈的那大明星。

仿佛在用脚步丈量舞台的尺寸，踱完一圈，周尔雅才出声道：「这是整个事件中最为奇怪的一环，如果没有安林的发疯，这件事笃定会当成意外，我们俩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韩虞细细想想，不得不同意。

从理性角度来看，这实在像是一桩意外，白菲是从楼梯顶部一贯摔到底部，最后扭断脖子当场去世。如果当作是谋杀，这种不确定性太高了一点。

「我们第一个需要清楚的，就是安林到底看到了什么。」

周尔雅在安林的表格上做了个标记，若有所思。

「另外……」周尔雅继续出声道，「她说的话也未必能够全部相信，要清楚她人在现场，也很有可能是凶手，只是通过装疯来自证清白。」

当时的现场只有白菲和安林两个人，白菲业已死了，那么安林无论说什么，也就成了唯一的孤证。

慕容此刻开口：「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当时剧团的人都在准备，听到楼梯上的响声和安林的尖叫就随即赶过去。」

慕容说着，指了指后门的位置：「从这个地方到现场，跑过去的时间很短很短，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林很难做到从楼梯上把她推下来又跑到下面的位置演戏。」

韩虞也觉着还是不可能，他从楼梯走过，又陡险又窄小，走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的确，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不但安林来不及从推白菲的位置跑下来演戏，况且也未必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吧。」

杀了人再跑出来在尸体旁装作吓坏了的目击者，这需要当机立断的判断力和精湛的演技——这么普通的女孩似乎做不到。

韩虞说完这句话，就觉着不妥，仿佛陷入以貌取人的误区。

周尔雅意味深长地微笑：「你可别忘了，她们都隶属于同一人剧团，每一个人都会演戏。」

不管是白菲、张鹤鸣或是安林，甚至慕容也好，她们都受过戏剧表演的训练，演技比起一般人来，那可要强出不少。

其他还有不少剧团成员，名字之前没听过，但并不意味着她们没有嫌疑，周尔雅仔细细细将所有名单看完，才让韩虞收进公文包里面，随时准备查对。

「接下来，我们该找谁当第一个询问对象？……慕容小姐吗？」

韩虞清楚周尔雅喜欢在问话中寻找突破口，而此刻慕容一贯寂静的等在一面，从私人感情出发，他希望能先排除她的嫌疑。

「不着急。」周尔雅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悠闲，他对慕容很绅士的问道，「慕容小姐可否带我们在校园里逛逛？」

韩虞愣了愣，人家教务主任说了不要乱走，让他们来现场查看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而慕容倒是很平静的点点头：「可以，你想去哪里？」

「随便走走，先看看你们的教室吧。」周尔雅说到。

「可是，邱主任说过……」

「女子大学的规矩森严，平时进来的机会可没那么多。」周尔雅对韩虞使了个眼色，笑着出声道，「再者，慕容小姐都没有拒绝，你忧心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虞很尴尬，看了眼慕容的表情，她并没有面露难色，看上去没把邱主任的禁令放在心中。

看着外表乖巧柔顺，但内心果真很有主见，甚至能够说很叛逆，想到她退婚时说的那番话，韩虞更不敢小看她。

只不过……平时周尔雅查案总是急不可耐，恨不得赶紧找出真相转身就走。他最讨厌死亡与犯罪的气息，今天这是作何了？

难道是喜欢甜美青春的女大学生？

又或者……只是找些借口和慕容小姐多相处一会？

不由得想到后面此物可能，韩虞随即不再多嘴，只是有点浑身不自在。

尽管暂时还没遇上女学生蜂拥而上的不好意思，但不由得想到她们透过窗口偷看的双眸，韩虞就觉得还是赶紧走了为妙。

相比韩虞的不自在，周尔雅和慕容从某些方面来说很相似，两人无视邱主任的规定，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准备室，穿过走廊，进入明令规定的禁区。

「那边……邱主任说不能去啊！」

韩虞尽管跟在后面，但一路上都在小声提醒。

他也不喜欢邱主任，可为了顺利办案，也微微配合一点学校规定嘛。

但这种禁令，显然对周尔雅没有丝毫的效果。

对慕容也是。

她带着周尔雅熟门熟路地穿过幽暗的走廊，走到东侧光线相对明媚的区域。

周尔雅突然在一间教室大门处停了下来，从窗户向里面张望。

韩虞一直低着头往前走，默念非礼勿视——他不想给那些年少的女生们惹麻烦。

结果一下撞到了前面挺拔的后背，他吓了一跳，赶紧拉了周尔雅一把：「你干嘛？」

这是要偷窥女学生？要是被人抓到，那可丢脸得很了！加上督军公子的名头，简直就是风流大丑闻。

「没有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尔雅表情从容淡定，目光紧紧的盯着窗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