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其实我还是神婆来着

小徐同志表示很委屈，可他只能忍着。

作为队长的亲生儿子，打小他就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全都往肚子里咽。

「那，我们不是来卖瓜的，我们就是想跟你学一学作何做西瓜酱。」

呵，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也不清楚是谁出的主意，够鸡贼的。

想直接从她这儿学走做酱的手艺，随后自己拿去卖了赚财物？

做白日梦呢！

江芝莲眨眨眼，「这就说完了？」

「啊……那……」小徐同志心虚地低下头，「之前的事儿，抱歉了啊。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还扔那么准？」江芝莲横过去一眼，「这么有天赋，你们怎么不去打篮球呢！」

老徐头一听不太对劲，为了表达诚意，还没问清楚是作何回事，抬脚就往儿子膝盖窝里猛踹一脚，「你小子又犯什么浑了！」

「我没有！」小徐同志狡辩。

「没有你道什么歉！现在蠢得撒谎都不会了是吧！」老徐头左右腿倒腾着踹人，差点把自己绊倒。

「行了行了。」假模假式地整这么热闹有何用，她又不吃这一套，这种戏码看多了都容易长针眼。

江芝莲：「徐队长，你儿子和他旁边这位，还有一个没来的。他们三个，把臭鸡蛋砸到我妹妹身上了，这事儿你看作何办吧？」

「好办！」老徐头是个武把式，头脑简单，年少时四肢还发达，现在岁数大了，孱弱了不少，但他还是习惯了先动手后动口，他推了推两个孩子，「跪下，道歉！」

「等等。」江芝莲摆摆手，「跪就不用跪了，容易折寿。况且，这事儿不能跟我道歉，得跟我妹妹道歉。」

老徐头左右张望，「你妹妹呢？让她出来吧。」

江芝莲：「她在县里上学，次日晚上才赶了回来。」

「……」老徐头急地满头汗，「孩子，这西瓜不等人呐。」

江芝莲突然想起一件事，「冰雹都下了好几天了，你们那开了瓢的西瓜还没馊掉啊？」

老徐头：「暂时还能吃吧，就是没那么新鲜了。瓜我们全都搬到地窖里了，想着挑些许拿到城里卖。可瓜不成了，根本卖不动。自己吃也吃不完呐，那么多瓜，可惜了啊……」

江芝莲考虑了不一会，「这样吧，让他们三个用村里的高音喇叭给我妹妹道歉，道歉信我来写，他们只要念就能够了。我妹妹原谅他们之后呢，我能够收购你们的烂西瓜，两分钱一斤。」

老徐头的脸色变了变，「两分财物？是不是太便宜了，这边的你不是五分钱一斤收购的嘛。莲娃，你这孩子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啊……」

「嫌便宜呀？那算了。」江芝莲掀起眼皮，闲凉凉道：「你们的瓜还不清楚能不能用呢，我也懒得揽这种破事。」

老徐头：「……」

「别杵这儿了。」江芝莲往外赶人，「没啥事儿你们就回吧，我们这马上要开工了，忙着呢，就不招待了啊！」

老徐头咬咬牙，「行，两分钱就两分财物！」

「爹！」小徐同志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只卖两分钱你回去作何跟大家伙交代啊！」

「闭嘴！一面呆着！」老徐头转过头转头看向江芝莲，陪着笑，「莲娃，丢鸡蛋肯定是他们的错。定要好好道歉，要打要骂随便你，下跪都行。可用喇叭念道歉信这个，影响实在不大好。我儿子还小，不懂事，这次业已长了教训了。叔求你了，给我这个老家伙留点面子吧？」

江芝莲撇撇嘴，语气强硬，「徐队长，此物面子可不是我不给你的，是你儿子没给你留。子不教父之过，他要受到惩罚，您也要好好反省。」

「爹，道歉信我不念！」小徐同志眉头一皱，配上他那个光溜溜的大脑袋，更像一人大包子了。

「我也不念！念什么鬼信！」站在小徐同志身边的阿全抖着腿，「徐叔，她根本没想帮咱！明摆着是在找茬，在咱们身上找乐子。」

小徐同志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拉着老徐头就往门外走，「爹，咱们走，咱不求她！」

老徐头被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走了。

「他们有事儿啊？」陈淑芬见客人离开了，才从屋里走出来。

「没事，不用管他们。」江芝莲轻松地笑了笑，她料定他们别无选择，早晚还得登门求她。

老徐头等三人回到队里，脸色一个比一人难看。

他们没好意思讲因为扔了鸡蛋要念道歉信的事儿，只说江芝莲出了一斤两分钱的价格。

众人一听，气愤不已。

「她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我去她奶奶的，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这瓜咱们烂手里都不能便宜她！」

「就是，她自己赚钱，把咱们都当冤大头了，真不是个东西！」

「她哪儿有那本事赚钱，之前她在队里的时候，也没见她有何能耐，闷头搭脑的。一出去就灵光了？你们信啊？我看她指定是干了不要脸的皮肉生意，赚了点脏财物。」

「对，我觉得也是。上次她赶了回来，你们看她穿的那样，装清纯，指定是勾引了哪个糊涂男人。」

……

跑题跑得越来越远，老徐头咳了两声，打断大家，「行了，还是说说西瓜的事儿吧。」

沉默不一会，有人小声说：「两分，就两分吧……总比全赔了强。」

有人默默地算账，「两分的话，我能收赶了回来二十多块，哎……二十也行啊……」

「二十不少了……队长，我看就这样吧，我们家愿意卖！」

老徐头抬眸瞅了瞅，发现后面发言的这好几个人，都是家里种了不少西瓜的。

是啊，现在这种甚是时期，的确是能收回来多少算多少，不能奢望太多。

「我清楚你们的意思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再想想的。」老徐头抽出旱烟锅，捻了一小把烟丝，「小徐，阿全，乐乐，你们三个留一下。」

众人走了。

三个年轻小伙子在老徐头面前站成了一排，等着挨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徐头抽着烟袋，透过烟雾，眯了眯眼。

「鸡蛋没处扔了是吧？非要往人家身上扔！」

「是不是日子太好过，闲得发慌了？啊？」

「一天天的，找不够的麻烦！不知道江家跑出去那姑娘是个扫把星啊？」

「你们看看，惹了一身的麻烦吧！」

「道歉信你们不乐意念，是，她肯定不会写何好话让你们念。」

「可现在能作何办？我能让社员的西瓜全烂在手里吗？」

「我要是这么做了，这队长还能继续干下去吗？」

「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球！」

老徐头痛心疾首，越想越气，一口烟呛住，猛烈地咳了起来。

小徐急忙上前帮他拍背，开口劝道：「爹，你先消消气，别气着身子。」

老徐头握着烟杆，往儿子头上敲了一烟锅，小徐的光头上立马留下了一撮烟灰。

乐乐心大，无所谓道：「念就念呗，又不会少块肉。」

小徐看着愁眉苦脸的老爹，也有点动摇，「要不？就随便念念？」

阿全不乐意了，把双眸瞪得滴溜圆，「你们有没有点骨气？为了一点财物连脸都不要了？以后在村子里还作何混啊！丢死人了！我不管，反正我不念，要念你们自己念！」

老徐头抬抬眉，转头看向阿全，「你不念？」

阿全梗了梗脖子，「不念！」

老徐头收起烟袋，拍掉身上的烟灰，淡淡道：「那叫你爹过来一趟吧，我让他替你念。」

阿全的弟弟小金子瘸了一条腿，是被他们的亲爹打折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为了保住自己的腿，阿全只好低头认怂，「还是不要惊动我爹了，我念还不成嘛。」

事情谈妥之后，老徐头带着儿子又去了一趟七星村大队，找江芝莲。

看到两人登门，江芝莲二话不说甩过去三张纸，「拿回去练练吧，明天念的时候利落一点，最好带点感情，能情声并茂就更好了。」

老徐头凑近一看，是手写的道歉信。

小徐怔了怔，这都提前写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满脸问号，「你作何知道我们还会再来？」

江芝莲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只清楚我是扫把星，白眼狼，不知道我还有另外一人名号吧？」

老徐、小徐双双沉默。

江芝莲：「其实我还是神婆来着。」

老徐：「……」

小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