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慧子

第二天从机构出来，林浠下午赶到学校的时候差点迟到。

这节课是必修小课，好在韩媛替她占了位置，不让怕是要坐在第一排接受教授唾沫的洗礼。

韩媛最后还是和家里要了生活费，把剩余的一千块医药费还给了林浠，而何诚也被她拉黑。

「我想好了，这人咱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我现在注意到他就跟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林浠笑着竖起大拇指，两人也算是冰释前嫌。

下课后两人出了教学楼分别，林浠穿过南大中心草坪，就见着白松野身旁跟着个女孩朝她的方向走来。

白松野面带不耐，皱褶眉头转开头扫到她，突然神色一变，快步走向她，一手直接勾上林浠的肩把人往身旁一搂，「你够了，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还提高了声调，另一只手指着林浠，「这，我女朋友！」

林浠怔在他身边，一头雾水瞬间转为一脸震惊，睁大了眼徐徐转头看他。

何跟什么？

没来得及出口反驳，白松野先她一步捂住人嘴，继续胡扯八道，「你赶紧该哪来回哪去，再缠着我就让你哥把你逮回帝都，到时候有有礼了受的。」

「白松野，我现在成年了，我哥管不了我了！」

对面一脸精致妆容气质成熟的女生才成年？

听她的口音以及两人的对话，林浠大概猜出，这妹子是直接从帝都追到南城，对白松野一片痴心。

可就算他不喜欢人家，拿她当挡箭牌是个何事。

掰开男生捂住自己嘴的手，「妹妹，死缠烂打也得对方喜欢你。我们家小野明显对你没兴趣，再这么弄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对上白松野那双传递着求助讯息的眉眼，到底是帮还不帮，林浠一瞬心软。

说着很配合地挽上白松野的手「宣誓主权」。

女生面上先是一阵青白交错，可下一刻像是鼓起勇气，一股脑地出声道，「大姐你真是他女朋友？别用那副正牌的语气数落我，我现在都替你那满头青青草原遍地可悲。你是以为自己攀上富二代富贵一世了是吧？你知道他背着你养了多少野女人？」

林浠愣住，眨了眨眼。

这反映正中小女生下怀，愈发强势道，「白松野你看，她根本就接受不了，但是我能够！我不管你在外面玩多少女人交十个八个女朋友，我就是喜欢你，永远都不会变的！」

这下林浠真不清楚如何配合了。

她是理应继续以正主姿态击退小三，还是理应指着白松野破口大骂一番？

努力过了，这戏林浠是配合不了他演下去了。

松开白松野的手臂，林浠面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好笑地轻拍他，「小白，这事我是帮不了你了，自个儿解决哈。」

说完头也不回拔腿就走。

林浠不清楚白松野事后是如何摆脱了女生，直接追着她到了停车场，还上了她的车。

「小白，」这称呼是从叶泽言口里学来的，尽管两人同龄林浠还小好几个月，「不是我不帮你，主要那妹妹气焰太火爆，我不是学表演出身的实在handle不了。你下次直接在你们学院找个专业的妹子配合你演出呗。」

白松野上了车倒不以为意，没把自己当外人地挑着车载音乐，「她从初中就开始追我，我是真不喜欢她。」

林浠随口感慨，「青梅竹马啊，那感情是挺深的。」

才说完，车内就开始了震耳欲聋的电音舞曲，闹的林浠伸手调小了音量。

白松野，「春节在帝都还说要带我在南城玩的，这都没动静了？」

林浠启动了小宝马，踩下油门上路，才无力开口道，「等我忙活完这段。」

「逸家的事？言哥不是都让把热搜压下来了吗，你还忙活啥。」

林浠才开出校门口，听到这话猛地刹车，停在路边，转头看他，「热搜是叶泽言压的？」

「你不知道？听说他和北哥两人较着劲，一个让我哥顶上去一人让我哥撤掉，最后我哥谁也不敢得罪，就把逸家的热搜压倒十名开外。你们家公关做的也还行，反正也没惹祸上身到正主朗逸身上，大不了就废了个子公司逸家。」

林浠再次确认，「你说是叶泽言把热搜压下来的？」

「是啊，」他哥才和他通了话抱怨了一番自己夹在于纪两家之间做人有多难，「你不清楚，纪家在商场上管着半边天，但真涉及到上面的事，于家一句话谁敢忤逆。而且言哥和……总之这事没言哥没压下来，上面肯定要严查。」

他刹车在那句欲言又止的话，再往上的关系，他也不太清楚也不敢再多说。

多说无益，也好在林浠没有追问。

只因她又想起姚总前几天说的话，【我不知道你这花了多少财物搭上了什么关系】。

她那时候只以为是公关组能力强硬，把一切压了下来。

叶泽言不曾和她提起过一句。

***

慧子醒来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的混沌。

她要是能看到自己，就会看到那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一脸花了的妆容以及干涸到裂开的嘴唇。

转了眼珠，注意到手臂上插着针管，顺着那条洗洗的管子往上看，一人倒挂的吊瓶挂在架子上。

她这是在医院。

尝试动了动身子，却虚弱地毫无力气，只能继续转动视线，看清周围。

此时地病房内，旁边还有一张病床，收拾的整整齐齐。

不大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人人。

张了张嘴，感受到分泌不出唾液的嘴里，口干舌燥，喉间渴到发出隐隐酸痛。

「咳…咳…」

不可抑制地咳了几声，她甚至能闻到自己口腔散发出刺鼻的臭味，惹人反胃。

用尽最后一丝力，拍下呼叫铃按钮，不久护士就进入了病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开的一瞬，她注意到了穿着制服的警.察。

身体过于虚弱，加上药物在体内的反应，让慧子此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张了张嘴，声线嘶哑，甚至有些歇斯底里，「水…我要…水…」

护士带着口神色不明，只是眼神里带着冷漠乃至嫌弃和厌恶。

不过医者仁心，护士还是从推车下拿了瓶水，小心地替她喂饮。

***

林浠得知慧子住院的消息业已是一天后，心脏一紧，开口却装作淡漠，「哦，出什么事了么。」

张鹏语气急促地和她解释着，「吸药过量中毒了，据说就被人丢在医院大门处。后来院方通知了警.察还有她家人，现在在附院留院观察。」

「吸药？」这下她也装不出淡然，因为她对于她沾染了东西倒不惊讶。

脑海中迅速就理出，江琳琳生前去过唐朝，段旭阳和她是室友，所以慧子若真的沾了那些东西，并不令她出乎意料。

在某些合法的国家她也见过身旁的朋友尝试。

林浠震惊的是竟严重到中毒住院的地步。

张鹏也只是从齐修远那里听来的，况且这事像是连齐修远和邵逸都被牵扯进去，「浠姐是不是都没看微信啊？」

「嗯，是没看。」

所有的群都被她屏蔽，其余无关紧要的消息都被她一键已阅，没点开看具体。

这是她惯用逃避现实的方式。

挂了电话，林浠想了想和组长请了假去了趟医院。

她让大光在楼层尽头等她，独自提着果篮到了病房门口。

正想敲门进入，就被一位便衣拦住，询问了一番，又进入病房交涉了五分钟，才让林浠进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慧子见到林浠来，虚弱的面上神情复杂。

而林浠的也揣着同样复杂的心情，曾无话不说的两人再度见面，林浠一时甚至不知要以何种表情面对慧子。

微微动了动嘴角，毕竟边上还有慧子的父母在，她还是撤出一人得体的弧度，同长辈打了招呼。

「你来了。」慧子声音孱弱无力，一张脸苍白的没多少血色。

「嗯。」林浠把果篮提到一旁的桌上，临着另一个果篮放下，「来看看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慧子父母自然不知两个女生之间发生的矛盾，头天几位高中男同学来看望她时，还纳闷林浠作何没来。

「爸妈，我想吃家大门处那家的粥，你们去吃个饭，帮我们打包两份赶了回来吧。」

明显是要支开老两口，寒暄两句等两位长辈走后，林浠拉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你还好吗？」

话出了口，她自己都觉着生硬。可人间的隔阂，加之近来经历的事，她也无法随即和慧子亲近。

慧子自然听出她语调的僵硬，可林浠还愿来看她，心里还悠然生出一丝欣慰，「嗯，没事了。其实今天就能够出院了，我父母不放心，让我在医院多待一天。」

见她给出的不止是几个字简单的回答，林浠本端着的顾忌和女生那点别扭也少了几分，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只是有些话还是不知要如何问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床上的人撑起身子，看出她的心思，笑的苦涩，「你也是想问我作何染上的吗。」

两人就算有着隔阂，这么多年的交情，慧子问完，望着林浠抿了抿唇不置可否的模样，倒更宁愿林浠冲进病房直接问她，为何会染上才是常态。

林浠心里已有猜测，是以慧子说出段旭阳的时候她并不震惊。

只是当慧子提起江琳琳，她的神情才有了变化。

「我不知道他俩是谁带着谁，但我知道他两都有碰，况且碰的都是违禁品。我其实没有瘾，出事之前我也只抽过两次。你清楚国外有一些地方……这东西也是合法的，在我看来就是劲比较大的烟。我不清楚是他们这次给的剂量大，还是只因我喝了酒。其实在昏迷前我意识到自己要晕倒，可让段旭阳送我回去，他整个人已经high了，根本不理我。之后的事我也是听院方说的，把我直接扔在急诊通道大门处，就跟抛尸似的。」

不知慧子是因为虚弱所以说的云淡风轻，还是她已然想通。

林浠还是被她最后一句话震惊地微微张了嘴。

「我醒来还以为是酒精中毒，可医院的检测报告却显示的是DM中毒。林浠，我尽管有时候觉得你和男生称兄道弟那套挺假，但不得不承认你看人是挺准的。段旭阳就是个人渣。」

慧子望着林浠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想说何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自嘲地笑道，「你是想说你那句口头禅‘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心思被人看穿，林浠的确是忍住，觉着不合时宜才没破口而出。

见着慧子对她笑，她心里早就没了隔阂，就只是心疼，一时无可奈何地哭笑不得。

想笑是只因两人的默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想哭是只因的确心疼她。

「浠，」慧子开口叫她，用着两人之间亲昵的称呼，眼神里是懊悔和妥协，「我宁可你现在对我破口大骂，骂我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真的，我人生里对我最好的就是你，我竟然为了段旭阳这种人和你闹翻，对你吼。我真的很后悔，你不清楚…我有时候甚至觉着你对我比我父母对我都好…」

慧子说着情绪逐渐失控，还挂着点滴的手捂住脸开始爆发地哭泣。

林浠不忍，上前拉下她的手放好，「别这么说，叔叔阿姨肯定是最爱你的。」

从慧子说出忏悔的第一人字，她的喉间就泌出酸涩感。

她这一辈子，除了飙车，就没有其他事情能比得上她心软的速度。

「亲爱的，真的别这样，别哭了，看的心里难受，」林浠攥住慧子另一只手，被她带着声线里参了几丝哽咽，「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一人男人而已，真的不值得。答应我，好好配合警方调查，把真相都说出来，剩下的能帮的我肯定帮你。」

林浠说着眼眶里都渗出几颗硕大的泪珠，眸光闪闪。

慧子看得动容，心里是真的后悔，「这些事我都还没和警方说，浠，你能帮我找个律师吗？」

握紧她的手，林浠点点头，「你愿意把段旭阳的那些破事和警方交代，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林浠陪着慧子等到她父母回来，一起吃完粥，借着给律师打电话的理由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