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孤证

「不是。」话音才落，男人业已回答。他答应请她吃饭是在陈志彪关押当天，陈志彪在监狱里被人掏了眼珠是在这之后。

林浠侧头看来，不似她往常的活泼灵动，眸色淡淡，望着叶泽言视线却没有焦距，「我如果说陈志彪的事，我方才才知道，你信吗？」

信吗？

叶泽言从未有过的对林浠有印象是在早餐铺，她没一会就换了副模样，他揣摩过，这女生究竟是涉世未深，还是故作鬼马单纯。

「不是我做的，我也没有指示任何人去做，」她不似先前在阳台上那般波动，每个字都发的很清晰，「但我清楚是谁做的。」

林浠读不懂男人的表情，考虑如何开口解释文仁瑾的存在。她更在意的是，解释完，他又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她。

不过不论说还是不说，他对她似乎都只因陈志彪出事，对她有了异样的看法。如此想通，原本纠结而揣揣不安的心情反倒舒坦许多。

无言沉默了又好一会，林浠才徐徐开腔，「你清楚文仁瑾吗？」

叶泽言不用多想，「清楚。」

此物连顶上都有顾虑黑白通吃的男人，如雷贯耳。他若没记错，林正雄车祸前，文仁瑾刚和林正雄的继女结婚。

「也是，你不知道才奇怪了。」林浠带着嘲讽，是对于文仁瑾的，「是他做的。」

叶泽言并没有诧异，「他做的？怎么会。」

林浠冷哼一声，没再看叶泽言，「谁清楚呢。也许，他是我姐夫呗。」

说的越是云淡风轻，那股讥嘲却愈发浓稠。

她只看得倒他的侧脸，天色已黑，路灯星点落下，似乎都不真切。

男人淡漠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朋友可能没那么容易立案。除了证据不足外……」

「谢安伦是周局的私生子。」

*

安静的公寓里。

林浠才哄着慧子入睡，背靠着柔软的沙发。视线随意落在茶几上，脑子放空，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曾经遇事，她最先会想到文仁瑾。后来还有游杨这个智囊团。再不济，也有慧子作为她宣泄的小伙伴。

现如今……

她没带电脑在身上，最终拿出移动电话，在网络上搜索起谢安伦。

领英上的头像，西装革履白净清隽，背景是虚化敞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外透出南城摩天大楼的轮廓。

履历算是丰富，从毕业年份推算出他29岁的年龄。

周小彤是周局正牌妻子的女儿，和林浠同龄，所以谢安伦比她们大了6，7岁。

再上滑到工作经验部分，从倒叙看起，基本都是在各类大小资本机构就职，隔一年跳一次槽，职位均为投资理财顾问。

林浠目光扫着，最终落在目前就职的公司。

一个最近才听过的名字映入眼帘。

呵，有点意思。

*

第二天林浠7点不到就醒了。昨晚带着杂乱的思绪入眠，睡得不安稳。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尽管很累却也再无睡意。

轻声下了床，床上的人缩成一小团躺在床沿，隆起一座小山丘。

悄声关上了门，她洗了把脸后，裹上浅棕色的西装外套，下楼在附近买了早点，回到公寓时听到了卧室传来了细微水流的声线。

林浠把买来的早餐一份份取出，在餐台面上摆开。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她还买了三朵向日葵。

她最喜欢的花，有着明艳的黄色，向着光明暖慰人心。

慧子从卧室出来时，脸上苍白的毫无血色，就一双眸子红肿带着丝丝血色。

「你昨晚都没吃东西吧，我买了早餐，过来吃点。」

餐台面上，慧子静静地吃着，林浠也不找话，寂静的只有屋外偶尔的鸟鸣。

「浠，我会没事的。」

林浠手里抱着餐盒，停在原地。

她不清楚经过一人夜晚，慧子脑海里闪过了多少念头，更不知道她心里经受了怎样的煎熬。

林浠，「你打算作何做？」

慧子说的很淡，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我会熬过去的，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没说明白但林浠懂了。瞳孔微缩，「你不打算告谢安伦？」

没想指责慧子，但话脱出口还是带了点质疑的意味。但在满腹委屈的人看来，心一沉，足以勾起脾气。

「你清楚他从我身上起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何吗？他甚至连句道歉都没说！他警告我，别想着去报警，他爸是局长，说我玩只不过他！」没有高声的怒吼，慧子的两手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因为隐忍指节发白混身颤抖。

林浠任她发泄。

「你清楚强奸罪有多难定案吗？他走了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洗澡！里里外外tm全都想要洗干净！你和叶泽言是不是都觉着我很傻，连证据也不懂的留？可我当时只觉着恶心，只tm想要把自己洗干净！」慧子说话几乎不带脏字，可说到最后，她都已经破了音。

她抱住头就在原地蹲了下去，紧紧攥着自己。全身只因死憋着悲痛欲绝的情绪，啜泣止不住全身颤抖，抽抽嗒嗒。

和游杨牵扯不清了这么多年，她没有放弃可也没有为自己争个名分。慧子性情不热，好像什么事都能够云淡风轻。

可此时脆弱的模样叫人实在心疼。

林浠倒想她能为了自己发泄出来，比闷着什么也不说让她安心。

屈膝蹲在她身旁，把人拥入怀中抚手安慰，「我作何会觉得你傻呢。你不傻，也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不要想了，有我在。」

语言有时是多么苍白，这些安慰的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证据，单凭慧子的口供，作为孤证基本上没有定案的可能。再加之谢安伦周局私生子的身份，像叶泽言所说，可能连立案都困难重重。

想起陈志彪在金雅之前，不知已经捡尸迷.奸了多少女性，然而没有人报案，也没有证据，所以他逍遥法外这么久屡屡犯案。

是女性怯懦顾及颜面的错吗？必然不是。是法律的不公吗？更不是。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着文仁瑾挖了陈志彪的双眼，倒是为社会除恶扬善了。

念头一闪而过，掐死在脑海中。

***

在这之后的一周，林浠往返于学校，机构和慧子的公寓。这么持续一周后，被慧子赶回了家。

「你不可能看着我一辈子，再来我这小公寓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慧子很多时候已经看上去像个没事的人一般，只是偶尔会呆坐在沙发上，下一秒就蓦然哭泣起来。

她和林浠保证下周会重新回机构上班。

生活重新回到正轨，一切都能被时间洗刷冲逝，最终淡忘。

林浠的生活步入了新的阶段。帝都的收购案她有很多需要重头学习的，她有时下了课还会隐去重要信息后，向教授请教。

不得不承认文仁瑾很有头脑，手段强硬定夺果决，昼间处理机构，夜晚掌管黑市，所有事情都处理的有条不紊。他给林浠分析市场讲解的时候，林浠不时会有醍醐灌顶受益匪浅的感觉，随之对他的态度逐渐平静，不再总是冷嘲热讽说话带刺，但也仅此而已。

不可避免的和文仁瑾在工作多了接触。两人多约在公司讨论，对方提出过餐厅咖啡厅，林浠自然不会答应。

而这一牵扯也让林浠对另一人男人打起了莫名的退堂鼓。她甚至刻意地不回铭屿公馆，忧心遇到叶泽言后的尴尬。

连轴转了近一人月，或许是不让自己，也可能是真的忙的没空，她最近没怎么去想过叶泽言。

直到这天开完收购案的会议，和文仁瑾从机构电梯出来。

午休时间，朗逸南城总部的白领们步伐匆匆，大堂里是熙来攘往的人群。她和文仁瑾一前一后，身旁还跟着各自的秘书。她见文仁瑾停在休息区的沙发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林浠放慢脚步逐渐看清来人，近一个月来养成的「求知欲」，驱使着她上前打了招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老师。」林浠摘下墨镜。

李之清面露难色正和文仁瑾说着什么，被来人打断，神色没来得及收回，一瞬的惊慌失措闪过，被林浠捕捉到。

「您作何在这？」既然称呼她一声老师，林浠也就用了尊称。

李之清抬头看了眼文仁瑾，一时不知要作何回答。

林浠微眯着眼，表情疑惑而又意味深长，继续追问道，「你们认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文仁瑾用她的问题反问，「你们认识？」

「她是我专业的辅导员啊。」林浠如是回答，文仁瑾个人精怎么会不清楚呢？

嘴角微翘笑的狡黠，「那你们是何关系？」

「文先生是南大的校友，」李之清蓦然开口，抢在文仁瑾之前，「学校有赞助事宜想要和他商榷，我今日……我今天就是为了此物事情而来的。」

林浠和李之清不熟，上次见还是在教职员办公间报名运动会，还遇到了叶泽言来问话。几面之缘，林浠既然对她不熟，本不了解她说话的方式。

她若找个其他理由，林浠可能随便听听耸耸肩就忘了。但这慌说的太明显，林浠本就意味不明的面上，多了一丝似笑非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不予评论，嘴角勾了个弧度，杏眸里覆着戏谑又看了文仁瑾一眼。

文仁瑾告诉林浠他没有上过大学，洗白后做了份假背景，学校并非南大。不过他若真的想圆此物谎，次日在南大的往届毕业生里就能出现他的名字。

这两个本应该毫无交集的人竟然认识，李之清情急之下还编了一套蹩脚的假话掩饰，引的人浮想联翩。

林浠没多关心他们的关系，更在意这两人的相识是巧合还是文仁瑾设计的。

四目相对了三秒，杨秘书侧首轻声在耳边提醒，「纪总马上到了。」

林浠才收回视线。

冲杨秘书点点头，挂上公式的假笑，「两位慢聊，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