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博内。
纪北望着身旁的女人,大大的墨镜架在挺巧的鼻梁上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青黑的发丝在狂风中飞舞,目不转睛认真地开着车,飞扬而又肆意。
她平时根本不屑和他一起出差。别说不屑,是毫不关心。
只只不过他昨晚随口说起曾被林浠撒了一身咖啡,又如实回答了好几个关于林浠的客观问题,女人立刻跟来了。
他偏头转头看向窗外,回想了一下昨晚收拾行李时的情形,不禁觉得好笑。
「她洒你一身咖啡?她怎么不整个人直接洒你身上?」
纪北,「……」
北辰青青颦眉,她根本不关心今日哪个女人又想方设法使了什么蹩脚的手段,为了引起纪北的注意。
一来实在是司空见惯了。
二来纪北眼睛长在天上,这些拙劣的手法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三来他要真的出轨了,此物婚约刚好有了很好的理由解除,似乎正和她意。
可她就算,两耳不闻纪北事,总有人能带消息。
前两天在朗逸帝华顶楼餐厅,一人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在早餐时洒了纪北一身咖啡。在场的所有人都等着她被纪北呛声到无地自容,结局却来了个反转。男人不但没有发怒,还好言和对方聊起了天?
她在意的不是女人的「小伎俩」,而是纪北反常的态度。
北辰青青继续道,「你刚才说她何来头?」
纪北,「朗逸的股东。」
此物年代女强人遍地崛起,他去见个女董事不足为奇。
天生骄纵惯了京沪圈第一名媛眼里屁大点的合作,涉及着上十亿的资金。
可以洒水洒酒洒咖啡的名义往他身上倒贴的女人也是络绎不绝的不足为奇。男人通常连搭都不搭理,这次为了个屁大点的合作竟然还能特意飞去南城?
「这种初期接触的会谈,值得你亲自跑一趟?」话里带刺,冰冷的不行。
京石资本的地产板块的portfolio里,如今就差一家大型酒店集团。林正雄去世后京石想要趁虚而入,可仅从小股东手里收了些许没有投票权的股份,董事会里的大股东都无意在此时出售。
再后来帝华的出售也被朗逸半路截胡。
是以林浠此时突然抛来橄榄枝,他虽没思量出背后的缘由,但必然不愿错过。
生意上的事纪北一向不会和北辰青青多说。见男人没说话走向衣帽间,北辰青青自动归结为他默认值的。
「你这是去谈生意,还是去和女人谈生意?」话里带刺,冰冷的不行。
纪北在衣帽间才刚松了松领带准备换居家服,外面又传来女人语气愠怒的无理取闹。
「和没有礼了看的女人谈生意。」
「没我好看还需要日理万机神龙不见尾的纪先生亲自会面?」越说越玄乎,纪北都不清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直挺着背脊走回卧室,俯视着靠在床边胡搅蛮缠的女人。
北辰青青知道这样问不出是以然,打算刨根问底,「作何?难不成是个风韵犹存的轻熟女?」
纪北垂眸望着小女人有些蛮不讲理清冷的模样,低沉淡淡道,「据资料显示,她今年22。」
青青身子一僵,她不认为此物年纪的女人能和纪北单独谈生意。女人的决胜欲涌上心头,「家世呢?」
纪北还真认真的思考起来,半晌嗓音有条不紊,「没有礼了。」
女人听完稍微满意傲娇地挑了挑眉,头顶紧接着传来纪直男实事求是的一句,「只不过比你有财物。」
心里才压下去的那团火,噌地一下又窜了出来。
纪北今天在机构因为手下几个人做事出了岔子,替他们擦屁股本来心里就烦躁,不想和她吵。见女人又要闹,不由分说高大的身姿压了上撑在北辰青青身侧,将人禁锢在双臂之间。
「别闹了。你要是担心,明天跟我一起去南城。」
随后也不再给青青反应,覆上了那双带刺的红唇,一夜沉浮……
*
两个人才踏入,林浠就感觉到包厢的氛围,在他们强大的气场下,变得局促焦灼。
林浠刚坐下没多久,品轩阁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杨秘书推开。纪北这次来就住在朗逸雅阁,所以第一餐饭林浠自可然约在了这个地方。纤瘦高挑娇美的女人,身后方跟着身材颀长矜贵的男人。
她把移动电话扔入Fendi的公文包内,从单人沙发上起身。
「纪先生,又见面了。」林浠踩着8厘米的黑色细高跟,背脊挺得很直,可还是比面前两人都矮了一截。她挂上官方公式的笑容,身高已经败了,气势不能再输。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的握手力度,计算精准的时长,松手后顺手指向身旁的人,才发现她的视线似乎停留在他们刚刚握手的方位。
「这位是我未婚妻,北辰青青。」
北辰青青?我还上官红红呢。林浠表面上波澜不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对方并没有动作,林浠也不会主动伸手自讨没趣。京石那边今日早晨才告知,纪总带着未婚妻出席。林浠想到之前纪北说过对朗逸在南岛的清水湾的场地感兴趣,揣测是只因这事跟着来的。
和姚倩那种浮在表面,如小孩赌气般刻意而又直接传达出的不屑与敌意不同,北辰青青生的娇艳美丽,肌肤皙白气质高傲冷淡,站在彼处除了散着光,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力场。
倒和纪北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配的很。
林浠点了几道特色的南城菜,剩下的北辰青青按着她的喜好又点了一些。末了林浠问,「需要开瓶红酒吗?」
她自己本是不喜欢红酒的,只不过这种场合通常都会询问下台面上的客人。
北辰青青合上厚实的菜单,掀起眼皮,「不用了。」
礼貌的高冷疏离,林浠扯扯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以示回应。
服务生上前替众人沏了茶,这好几个月下来都知道了林浠的习惯,她手边还有一杯加冰白水。
「其实电话会议里就能够谈妥的小事,这次劳烦纪先生特意飞一趟南城。」
林浠联系纪北的初衷,是想让他动手开了谢安伦。可纪北却提出了合作的事宜,人还直接来了南城。林浠主要想谈的是私事,所以包厢里除了服务生就只有他们三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比起你想谈的小事,我更在意我们未来的合作。想必姚总和你提过,我去年就对朗逸的项目感兴趣,京石的投资组里,酒店这一块占比不大。我个人对你父亲的扩张决策很欣赏,也很看好朗逸接下来的发展。」
纪北平铺直叙,看了眼身边的女人,话锋一转,「我未婚妻一贯也很喜欢朗逸旗下的精品酒店,最近特别喜欢清水湾。」
纪北这话倒不是说给林浠听的,反倒像是揶揄北辰青青的。只只不过话语到此,林浠不可避免地想起撒了男人一身咖啡后,对方提及这事。
北辰青青颦眉斜睨了纪北,一脸「关我什么事,作何会要在这里cue我」的表情。
「请柬我前两天收到,很精致。婚礼布置有什么能够帮忙的,我一定尽力。」林浠笑笑,礼貌而客套,「也感谢纪先生对朗逸的欣赏和看好,若能有京石这样强大的合作伙伴,相信朗逸在未来几年的发展,定能有所提升。」
林浠跟着林正雄也出席过不少座谈交流,她本以为这些在会议上听来左耳进右耳出的空话,如今竟耳濡目染的脱口而出。
「只是——」尾音拖长,林浠轻叹一口气,「您或许有所耳闻,朗逸内部如今也在整合,我手上已经出了5%的股份到姚总手里,京石这时候想要再和我要10%的股份,对于我而言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纪北一脸波澜不惊专注地听着她说,身旁的北辰青青则是事不关己神情冷淡飘忽。
「不过我倒是说服了一人人,他愿意把手上朗逸的所有股份按估值市价转手,全数出让。份额说大不大,可能都不值得纪先生费心,但说小作何也是上了亿的交易。」
林浠自己夸夸而谈了一堆空话大话,适应了两人的气场,倒不似先前那么端着一副官腔放松下来,「说实在话,这5%的股份,不论是转让给京石或者是其他资本,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很大的区别。私心而论,我更愿意自己收着。可我毕竟有一桩小事求您,这样的诚意我觉得已经甚是足够了。」
北辰青青越听越觉着,对面这位和她像是不是一个段位的。略显稚嫩的谈话内容和她欢脱的语气,能感觉林浠在商场上是个入门级小白。但又不似普通初入职场的小白领,家世加持在她身上的那份眼界和自信,让她在能力不足的情况下显得游刃有余。
林浠放下水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她笑了一笑,睁着一双杏眸,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文仁瑾。」
纪北没有随即回复,捋了一下林浠的逻辑,语调沉稳,「你说服的这位,是谁。」
她是不想和文仁瑾个人账目上又太多直接牵扯,但这些到了尽职调查时审计都能查出来,晃得住金融小白却也没必要瞒着纪北。
***
文仁瑾市区公寓内。
男人拉开窗帘,手机另一头小心翼翼而又抱怨的说了一串话。视线落在窗外,神色淡淡,连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等那头说完,沉默了近半分钟。
「诗涵,我们离婚吧。」
简简单单好几个字,传入脸色绯红趴在床上的人耳里,李之清一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窗边的男人已经挂了电话,不紧不慢地系着白衬衫的纽扣。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女人,露出背部白嫩的皮肤,上面留着星点青红。
文仁瑾俯下身,粗粝的指腹微微攥住李之清的下巴,让她对上他的视线,幽黑的瞳眸像一潭枯井深不见底,嘴角噙着邪气的笑,「今晚在医院,好好陪着你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