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文远川

文仁瑾扣住艾欣放肆的手，语气波澜不惊，「艾小姐，今天是来谈事情的。视频呢？」

男人手上的力道不小，艾欣皱起了眉。

一把甩开，没继续自讨没趣，点开视频把手机扔给他，「林浠这周末春游时把逸家的事爆出来，再加上此物视频，足够逼她就范了。」

移动电话不偏不倚地落在文仁瑾脚下，男人邪气而冷冽的脸庞，在注意到林浠赤裸着身子从浴室出了的视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挪开视线，把移动电话屏幕关了。

艾欣望着他难得有点起伏的表情，勾着唇笑道，「作何？看到我还会起反应？我这一活色生香的人在面前，文先生要忍着？」

男人喉结滚了滚，把移动电话握在手里，并不打算还给她。

恢复一脸冷漠，只是语气里藏不住那抹自带的阴鸷，「原件在谁手上。」

「有关系么？反正都要爆出来的事，原件还重要么。」

文仁瑾淡淡道，「你说呢？」问完话又是一声冷笑，「拿我当枪使，一份来路不明的视频，原件是谁录的…我不需要要知晓么。」

艾欣挑眉，尽管答应了段旭阳不会出卖他，可毕竟也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钱，何况他对艾欣来说只是一人长得好看的棋子罢了。

「可以，不过得等周末的事出了以后。文先生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啊——！」

艾欣话才说一半，就被自己刺耳的尖叫打断。

文仁瑾猛地起身，一把伸手掐住她细嫩的脖子，直接把人摁在沙发里。

居高临下眯着一双漆黑的瞳，眼里是危险的邪意肆意，「在我这还轮不到你和我谈条件。自己吐出来，省我点力气。」

艾欣面上先是下意识的惊恐，可望着上方的男人，红唇一张一合，竟勾出了一抹媚惑的笑，「文先生不就是喜欢玩这一出么，」说着微张着唇，舌尖舔了一圈唇，「有我这么配合的床伴，不好么？」

男人掐着艾欣脖子的力道，随着周身散发的戾气愈发加大，直到把人全脸都憋得通红呼不上气的最后一秒，才猛地松手，站直了身子。

「咳…咳…」艾欣摸着脖子，大口呼吸着空气。

直到最后一刻，艾欣才因窒息带来的恐惧，而感受到害怕。

她知道这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力场，但以她的身份，就不信有人敢随随便便就动她。

她也没真为了对付林浠，把自己的命搭上。

艾欣就是喜欢玩火，就像当年的叶泽言，越是表面禁欲冷漠的男人，就越是她的猎捕征服的对象。

而文仁瑾的一切，神秘而又深不可测，如罂粟般蛊惑着她，想要探究，想要靠近。

男人面上的狠戾已然消散，只是话语间仍是森寒，「我最后问你一次，这视频是谁录的。」

*

大光替她把食材放进冰箱后就走了了。

三极其钟后文仁瑾的来电，意料之中。

答应了叶泽言不会和他联系，然而眼下的疑虑不解开，林浠无法安宁。

系好安全带，缓缓侧头，男人没说话踩下油门驶出地下停车库。

林浠从车窗望着驾驶座上男人隐在晦暗中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开门进入。

文仁瑾面无表情开着车，女人心里疑惑欲言又止地问出，「你为什么会和艾欣在一起。」

男人没有接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力道加重，泛白的骨节和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车一路开到江滨公园一处人迹鲜少的地方停住脚步。

林浠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却被文仁瑾一把拉住左手臂。

女生「嘶——」地一声惊呼，男人察觉异样收了手，「怎么了？别下车，在车上说。」

「文仁瑾，你到底何意思？为什么会和艾欣在一起？」

只因刺痛，林浠皱着眉，语气也开始不悦。

男人像是没有听见她的文化，视线落在那支被他抓过的纤细的手臂上，「你受伤了？作何弄的？」

「与你无关。」林浠冷冷回答，「你到底作何会会和艾欣在一起。」

男人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听她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情绪业已开始带出些许不耐。

「她和廖世民达成了协议，想要在朗逸上市前压低市价，把一些散户手里股份低价收来。而且…」文仁瑾合了合眼，「还打算逼你出些许。」

林浠轻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生来丰衣足食所以她向来不争不抢就这么佛系地活着。

只是这些意外之财，在她还没有能力承受的年纪就落到她头上。

想着想着心里又想骂林正雄了。

林浠笑笑，「是以他们找上你来一起对付我？」

文仁瑾没有否认，继续道，「廖世民，京石再加上散户手上的股份，和你手里的30%持平。你和华北的姚总当下是一个阵营，手里加起来有51%，是以如果能逼着你出掉手里的份额，再笼络了华西和华东的两位，你扶姚总上台的计划怕是要付之东流。」

「逼我？我到现在都只是个小小的管培，连个主管都算不。不参与机构的决策，也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们打算作何逼？」

文仁瑾想起才看到的那份偷拍视频，眸光流转，喉结上下动了动。

一看就是在她铭屿的房间里装了针孔，他只拿到了一份，还不清楚对方到底录制了多长的视频，是否有备份，是否还给其他人看过。

好在林浠现在不怎么住铭屿，要是他能处理掉视频，再去她别墅里把摄像头给卸了，这件事甚至没有必要让林浠清楚。

他不想让她业已足够混乱的生活再添上这无关紧要的一笔。

沉默不一会，并不打算告诉她。调整了一下手上的表带，「我会处理掉的。」

「呵，」一声嗤笑，像是在刺耳地讽刺文仁瑾，又像是在无可奈何这操蛋的生活，「那你何时候能把G哥处理掉？」

她口里蓦然提起那人，文仁瑾皱眉，「你手臂上的伤——」

「不是G哥。」林浠不由得想到迷晕她的出租车司机陈志彪，直接在监狱里被文仁瑾派人搞了的事，忧心他对韩媛做点何丧心病狂的事，进而解释，「不小心被人洒了热水，求你别给我搞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林浠望着他递过来的烟盒，迟疑半晌，也抽了一支出来。

她没有急着点上，只是盯着他，徐徐地问道，「文仁瑾，你到底是什么人？」

文仁瑾微怔，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思绪万千。

……

文远川最早的记忆开始于和母亲在柳县的生活。

柳县坐落于全国经济重点发展沿海城市南城西北方，距离南城约300公里。可这座小县城却没有沾到任何南城蓬勃发展所带来的好处。

贫穷，落后，闭塞成为孕育暴力、流浪和一切最好的温床。

从他记事以来，他就明白了母亲从事的职业。

他一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却见过那些来他们家，或是带着母亲在深夜离开形形色色的男人。

……（省略号）

尽管母亲之后都尽量不在家里，可还是有人在午夜找到家里来。

文远川看了两三次，之后也见怪不怪了。

他懂事不多时，但他不是个懂事的儿子。

他懂得知识很重要，但更清楚金钱比学习更重要。

他没有逃学，而且他的成绩不差。他比别人花更少的时间，记住课本记住重点，是以他也有更多的时间打架，偷窃，混网吧。

直到高一那年，偷到了G哥头上。他被G哥的手下，抓到废弃的猪圈里，可他心里那团火，那股劲儿，那股不屑，那股愤世，即使被打的鼻青脸肿，面上是肮脏的泥泞混着血水，他也没有发一声求饶。

他眼神里的黑暗，愤恨，和倔强，让G哥下令停止了毒打……

后来G哥收了他，替他改了名字，以另一个身份继续也在这条不复之路上，越走越远。

他的人生似乎就理应在这样的黑暗中继续堕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直到遇到了林浠。

G哥手头正缺钱，想要绑架南城首富的女儿换来赎金。

他之前叶绑架过不少人，从未失手过。

这是文仁瑾能够表忠心的好机会，想也没想就接下了。

林浠左胸的烧伤正是在绑架时，被文仁瑾拿烟头烫伤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林浠一辈子都带着他的烙印。

他曾经最喜亲吻的地方。

林浠是拉着文仁瑾出了黑暗的一束光。

他追逐着这束光，从泥泞的沼泽里挣扎上岸。

本以为等着自己的是重生的光芒。

可等来的，却是为了守护那束光芒而带来的无止无尽的万丈深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文仁瑾从回忆里抽出，见林浠将烟头弹出窗外，吐出最后一口烟，「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就求你尽快把这些破事都处理掉，还我一人清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