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酸涩

不是从未有过的，而是唯一一次被绑架，也是文仁瑾。

林浠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冲进浴室，扒开自己的衣服，望着左胸前那一小点伤疤。

指尖微微滑过，她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文仁谨在她身上烫下的印记。

左胸，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林浠打开翻盖移动电话，一时都有点无法上手。

好不容易找到通讯录，看到了唯一一个未设置名称的号码。

她记性不好，但这次竟然看了一遍就过目不忘。

内心深处有个声线告诉她，这可能是串能救命的数字。

将自己的移动电话重新开机，想起昨晚和叶泽言的那点事，他吃醋她加了段旭阳微信，她生气他和艾欣太过亲密。

其实撑死了就是情侣之间打了个冷战，和眼前的一切比起来，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移动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在她感伤的时候响起。

她有预感是叶泽言，看到来电的时候也没多大波澜，只因整颗心已经沉在谷底，荡漾不出波澜。

「喂。」

「林浠？」叶泽言有点诧异，这声线听着一点也不像她。

「嗯，有事吗。」

「……」

她现在装不出情绪，因为此时根本就没有情绪，体现在声音上，显得整个人低沉又淡漠。

叶泽言一直没听过她这种反应，他不清楚她今天经历的事，只以为女人还在生气。

语气里带点哄，「还在生气？」

林浠垂着脑袋，仿佛整个身子都被注了铅，沉重的不行。

「嗯，可能有一点。」

这话说的不明是以，叶泽言以为在和他闹别扭。

叶泽言语气很轻，「下午有人约了玩卡丁车，你不是喜欢开赛车吗，想玩吗？」

林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文仁瑾说，待在南城会安全。待在叶泽言身旁也会安全。

她心里的惆闷也需要得到发泄。

「好。」

*

叶泽言来帝璟接了她，林浠的情绪是他前所未见的低落。

她强颜朝着他微笑了，亲吻拥抱也不会拒绝。

就只是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疏离而又淡漠。

叶泽言一直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全然没了平时的活泼和灵动。

他本都做好被她兴师问罪，再作何作都要把她哄好的准备。

可现在林浠整个人就这种不温不火，不问不答的态度，就像掉了魂似的。

她昨晚下车的时候朝他吼了句，【你tm和艾欣在彼处亲亲我我的，我说何了吗？】

叶泽言对她解释，「昨晚是艾欣自己凑过来的，只是说了两句话，你不要多想。」

林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其实她后来想通昨晚就是酒精加持下的情绪放大。见到文仁瑾之前她还想，只要叶泽言过来哄哄她，她就原谅他了。

只是她当下并不关心这些儿女情长。

满脑子还没从先前文仁瑾交谈的内容缓过来。

文仁瑾承认曾经是G哥的手下，并参与了她的绑架案。就像游杨说的，他通过李之清从G哥那里拿到关键性证据，并交给了警方。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的势力吗？那怎么会警方没有将他一并铲除吗？

隐隐中有个声线告诉她，这只是表象，一切似乎没这么简单。

所以文仁瑾到底是谁。

电话里本以为她这次只是吃了个比较大的醋，是以情绪如此异常。

可叶泽言警校毕业的，脸部表情识别能力不比AI差，清楚肯定还有点别的。

「林浠，到底怎么了？出何事了吗？」叶泽言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林浠摇头叹息，撑着下巴把脸别向窗外。

*

林浠现在不愿意说心事叶泽言不会逼她，就只是手搭在她肩上，时刻注意着女人的情绪。

到了众人约定的卡丁车场地，北辰青青和众人吹嘘着林浠车技多牛。

别人夸赞她言谢，别人寒暄她回复，可一转头嘴角的弧度就消失了。

之后赛场的员工教练讲解了一下赛道，关于如何出弯进弯讲了一通弧度原理，林浠站在最末，全程神游。

叶泽言不时找她搭话，问她关于赛车的东西，她也会解释。

「弯内圈是最短距离，但不一定是最快速。组合弯的时候不一定在内圈最快，还要考虑到下个弯的出弯速和抢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聊到自己喜爱的事情，语气虽没有平时的娇软，林浠眉眼间却逐渐恢复了点神采。

上车前笑了笑，内容挑衅说的却平静，「被我超车的时候别哭。」

工作人员又交代了一通安全须知，前两圈让大家熟知赛道，林浠选了队伍尾部，默默地跟着。

正式开赛前，排位前几辆的人搁在北辰青青身边忍不住叫嚣。

「你那朋友行不行啊，被你吹的跟个神仙似的。」

「是啊青姐，你瞅瞅，人现在末尾发车呢。」

北辰青青也略有不解，最后冲那群人翻了个白眼，来了句，「人家让你们的。」

她这话倒没说错，林浠心情低落，但熟悉了场道开了两圈，正赛开始总算找到发泄的点。

末尾发车位对她从来不是问题，正赛开始后，她对于弯道的掌控让她每每得以在出弯直线后超车。

玩了七八圈，林浠都开的还算礼貌，直到某个过弯，她都套圈了，不知是谁玩不开，被林浠超车后叫嚣了一句。

平时她过耳也根本不会入心，但那人生不逢时，林浠刚好闷气无处发，一定要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吼上那么一句。

林浠减了点速，故意堵了那人几下，对方车技也不行，就这么直接打滑。

他打滑倒不要紧，连带着几辆跟在他身后方的车连锁反应，躲闪不及，不是打滑转圈就是撞了护栏。

林浠还有闲情逸致回头看了眼，心情莫名大好。

比赛结束毫无意外，林浠套了第二名一圈赢了比赛。

林浠下车后等了会，见大部队陆续进站。

那个叫嚣的男生性格有点玩不开，下了车就上来找林浠理论。

玩了车赢了比赛，好不容易心情明媚些许。林浠手里还拿着刚脱下的头盔，翻了个白眼，忍着烦躁没有直接把头盔往人面上甩过去。

「你刚才堵我那两下知不清楚有多危险？」男生叫嚣，他本来打算在小女友面前秀一番车技，谁知道半路杀了个人出来，直接让他翻车打滑，还撞到身后方的女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浠抿着唇，听他蓦然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一句，咬了咬腮帮发现有点忍不了，「开个卡丁车至于嘛？真以为自己秋名山车神？」

「我cnm，你没看见身后方好多车跟着一起撞了，我女朋友被撞得人都晕了！」

本来情绪就已经不好，男生的三字经一出，林浠整个人就炸了。

「你在游乐园开个碰碰车都会被人撞，玩个卡丁车至于这么玻璃心？自己车技不行就该练，我超你车，你玩不起又玩不过，在我耳边嘴杂骂的那么难听，赛道上怼你一下算轻的了。」

叶泽言见状匆匆解了安全带上前，林浠注意到根在他身后的柏森，抬起举着抓着头盔的手指向柏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方立刻抱头怂了，以为林浠要砸他。

「喏，这有个医生，给你女朋友检查下，是脑震荡了还是骨折了？检查出点结果有种你去告我，医药费我付！」

说着直接把头盔砸在地上，巨大的「砰」地一声闷响，回荡在修理区。

就见那可怜的头盔，在猛烈的撞击后，滚了两下滚到那男生的脚下。

「哦，你也告不了我。」林浠两手环胸，「免责声明玩车前没有签吗？我劝你玩不起以后就别玩。」

叶泽言伫立在她身旁，不打算插手。清楚她今日情绪不佳，这男生他不眼熟，自己要撞上林浠枪口，打算放任林浠发泄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接着北辰青青也上前，直接拿脚超人屁股上踹了一脚，「输了就输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浠直到半年后才清楚，被青青踹的人是她弟弟。

*

这次和人吵架，是林浠好久以来难得的硬气。

可一整天情绪跌宕起伏，上了车叶泽言的手才搭到她背上，林浠情绪就崩了。

大起大落的跌宕起伏和大怒的发泄，再加上奔溃的哭泣，都很消耗体力。林浠在叶泽言怀里哭着哭着，胸腔里的那股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累了，就睡着了。

车辆到达帝璟，叶泽言嗓音低沉微微地唤道，「林浠。」

她躺在他的大腿上，人没动，只是睫毛微颤了一下。

叶泽言把她抱起，她仍是没醒。

他吩咐司机先回去，抱着林浠回了酒店套房。

替她脱了大衣，拉上被子，手落在她的眉心，将他微微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叶泽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打算等到六点半叫林浠起来吃晚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看着手机上局里发来的报告，听到床上的林浠嘴里呢喃了几声。

以为她醒了，走到床边，就见小女人紧皱着眉头，面上的表情带着慌乱和不安。

嘴里念着何，额头上蒙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像是做了噩梦。

他低头凑近。

「不要……文仁瑾……」

叶泽言微滞，要去推醒她的手顿在空气里。

「不要过来……文仁瑾……救我……」

「文仁瑾！」喊完最后一句，林浠猛地惊醒，从床上挣扎地坐起。

她做噩梦了，梦里的场景交织。有她被绑架，当头套被取下后，就见着文仁瑾拿着香烟往她左胸上烫。

接着场景转换到她被一个恐怖的灰色鬼怪追杀，她被逼到了巷子的角落，就见文仁瑾站在鬼怪的身后。

林浠喘着粗气，背后的衣物被冷汗浸湿，视线扫到叶泽言一张黑沉的俊脸，悬着的心才踏实下来。

「做噩梦了？」男人问她。

林浠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晚，华灯初上。

「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林浠对上他深暗的双眸，脸色有点复杂阴沉。

「叶队长怎么了？」

叶泽言微微眯了眯眼，薄唇微启，说的很慢，字句清晰，「你和文仁瑾见面了，所以今天才这么反常？」

被戳穿心事，林浠下意识地别开头，却被叶泽言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下巴给掰了回来，不得不对上他如猎鹰般的视线，「是不是？」

林浠望着他，不得不看着他。被他这审犯人的语气，弄得气短惊悸。

「是。」

叶泽言浓烈的气息笼罩着林浠，本来就因为噩梦留了一身冷汗，她只觉着全身的温度都降到冰点。

她闭上双眸，拍开叶泽言捏住她下巴的手。

往后退了退，靠在床头板上，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找到安全感。

四目相对却无言，单寂静加上了沉默，空气里只剩死寂。

「林浠，说话。」他的声线很沉稳，只是语气里带了一丝叫人难以察觉的薄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浠咬了咬唇，错开眼神随意地落在室内的一处，视线逐渐失焦，微微叹了口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着把自己小时候被绑架，陈诗涵在国外遇害，李之清被囚禁，以及从文仁瑾和游杨那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地同叶泽言道来。

自然，她不会说文仁瑾亲了她的事。只是微微一下，并没有激起她任何波澜。

她说的时候声线很轻很淡，甚至语气都很平静，不时闪烁的眼神透露着一丝驳杂，业已全然没有曾经在叶泽言面前鬼马的小女人模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完林浠如释重负地扼腕叹息，抬头看他。

而叶泽言此时正盯着她，从始至终视线都没走了她，不愿放过她一人细微的表情变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心里清楚，他就是拿审犯人的心态在观察她。

听她把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为自己对她的不信任，感到虚愧，可更多的是怜惜。

叶泽言一贯以为她是单纯的，快乐的，鬼马的。表现出来，全然不像是经历过这些番遭遇的人。

林浠看着他，手指蜷了蜷，眸光流转间神色淡然了许多，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很平静地笑了笑。

「我之前还和你说，不会再和文仁瑾有关系了。但现在，似乎不可能了。他担心G哥下一人要搞的对象是我，是以在我身旁安了人。虽然我从来没感受到危险或是监视，不过既然现在清楚了，以后难免会疑神疑鬼。」

「叶队长也不希望和我在一起，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况且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接着低头笑了笑，声线拖到绵长。

「是以为了你我的安全……」

林浠笑完抬起头，看着他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只因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心脏用力地坠落，酸涩的感觉就像一滴红色的血落在一碗清澈的水里，沿着神经蔓延全身。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