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06.
蒋墨成之所以有空走这一趟,也是只因年后他还处于休假期。
不过即便在假期,需要他处理的公事也有不少。这次林飞过来,也带来了一大摞文件跟资料需要他过目以及签名。
林飞递过钢笔。
蒋墨成一边翻着文件一面听他说闲话。
「东南亚这条线总算是要吃下来了。」林飞长舒一口气,搓了搓下巴,「这两年为了这事熬得我都快长皱纹了。」
他当初回国,连自家公司都没进,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跟着蒋墨成混,现在钱是赚了不少,头发也掉了不少,不然也不至于跑到马场消遣。
蒋墨成扬了扬眉,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边的文件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递给林飞,视线掠过那几盒巧克力,在林飞还在抱怨这段时间有多忙时,他拾起最上面的那盒巧克力,低头垂眸,似是漫不经心地看。
「说完了?」
蒋墨成堂而皇之地将那盒巧克力据为己有,「我先走了。」
林飞刚要点头,见他拿着那盒巧克力还没放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中,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终究让他琢磨出了一人可能性,他赶忙抓住了蒋墨成,「你这是??」
蒋墨成面色不变,语气平静:「怎么?」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不问自取。
林飞纳闷又不解。他们认识这么久,可没听说过他爱吃这玩意儿。
「没作何……」
「沈晋不管是出差还是出国都不会带上他的女人,她现在就在沈宅。」林飞犹迟疑豫地问,「难道你想办法跟她认识了吗?」
此物可能性微乎其微,连林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跟蒋墨成认识整整二十年,他一直没听说过蒋墨成跟什么女人走得近,家中长辈倒是为他安排过几次相亲,都被他冷硬地回绝。像这样一个人,会去主动接近沈晋的女人吗?
光是这样想想,林飞都觉得侮辱了他,说得好像他是为了达成目的能使出下三滥手段的垃圾。
没等蒋墨成冷脸,林飞赶忙道:「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换句话来说,即便蒋墨成真是这样的人,接近沈晋的女人又有什么好处?人家两口子感情深厚到全城皆知,难道她还能帮着外人对付沈晋?这是发梦。
蒋墨成瞥他一眼,这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他连澄清的兴致都没有,纯属浪费口舌。
「不过话说赶了回来。」林飞压低声音好奇问他,「你见到她了吗,我是说沈晋的女朋友,听说他特别宝贝,每回带她出门吃饭总要提前包下整个餐厅,去年七夕以天价拍下了一颗裸钻送给她当礼物。」
蒋墨成显然不愿意讨论这种事,平淡地回道:「没见过。」
「听说……」林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长得特别美,沈晋当时是英雄救美,一见钟情,外人也都说他是铁树开花。」
蒋墨成:「……」
以前对这种传闻,听听也就算了,现在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你是狗仔?对别人的私事你倒是很上心。」蒋墨成淡声道,「既然精力充沛,那宁市码头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林飞:「……?」
到最后他也没来得及问清楚拿走一盒巧克力是要给谁吃。
与此同时,柏盈此刻正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她清楚蒋墨成对这个有兴趣,估计也是不好意思提。她将不该被他看到的照片全都删掉,却总觉着少了些何,沉思许久,终究有了主意。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午夜再次在书屋碰面时,蒋墨成递给她一大盒巧克力。
她目光发怔地看了看这巧克力,又瞅了瞅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是何意思?
还是蒋墨成轻咳一声,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淡定解释:「别人送的,我不爱吃此物,扔了也浪费。」
柏盈惊喜不已转头看向他,雀跃地小声问他,「送给我的?」
蒋墨成:「扔了浪费,你要不要?」
「你不爱吃?」柏盈深受动容,似是记起了什么,又仓皇抬眸,「你不爱吃巧克力吗?那……」她本就是偷偷的,出于都快藏不住的羞怯才鼓起勇气将巧克力放进他大衣,她都不想让任何人清楚,这会儿下意识地就要说漏嘴,她赶忙抬手捂住嘴,不知所措地看他。
「吃得很少。」他一顿,昧着良心地哄她开心,「偶尔还是会吃一颗。」
柏盈抿唇一笑:「……喔。」
「那此物很贵吧?」她又问,「看,包装都没拆,要不你转卖给别人吧?」
蒋墨成蹙眉:「你不喜欢吃?」
「那我可太喜欢了!」
谁会喜欢啊!
这牌子真是齁得慌,又甜又腻,吃一颗恨不能喝一大杯红茶来解腻。
「真的送给我吗?」柏盈语气不确定地问他,怕他说「是」,更怕他说「不是」。
「嗯。」
柏盈珍惜地抱着这一盒,她只敢抿唇偷笑,闭紧了朱唇,惊喜跟幸福却从眼里偷溜出来,像极了满足不已的小仓鼠,「上面说有四十五颗,我每天吃一颗,」话到此处又怅然若失地低语,「只不过那时候你理应也不在这个地方了。」
蒋墨成瞧她一眼,没说话。
柏盈心知肚明,要说他现在就喜欢上她了,她都不会相信。这男人有些呆,但绝对算不上蠢,夜深人静的时候,默契地在偏僻的书屋见面,这本就很刺激,她给自己伪造的身份还是柔弱无助又没有半点依靠的小可怜,男人都有不知所谓的英雄主义,他对她有不忍,有同情,甚至有怜惜,但还不到男女之情。
「怎么不说话?」
柏盈被惊醒,抬起头,白皙的手指抓着盒子的边缘,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小小声问他:「巧克力……是谁送给你的呀?」
蒋墨成怔了怔,大概也没想到她会问此物问题。
沉寂几秒后,柏盈与他对视,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她当然清楚什么别人送的扔了浪费都是鬼话。
「一人朋友。」他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次没有等柏盈追问,他自己又补充了一句:「男的。」
柏盈唇角未笑,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蒋墨成挪开视线,「一盒巧克力,问这么多。」
「那肯定是要问清楚的。」柏盈义正言辞,「如果是你未来女朋友送的,我吃了算作何回事?要是以后你们找我赔怎么办?」
蒋墨成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歪理,「没人找你赔。」
柏盈瞪他一眼,嘀咕:「听话作何只听半截。」
「对了,你之前在国外打工,那你会说外语吗?」她干脆转移话题。
蒋墨成点头:「会一点。」
「这么厉害呀!」柏盈一脸崇拜地看他,「那你能教教我吗?」
还没等他点头或者摇头,她已经轻快地回身从书柜上找到早就提前放好的双语词典,无意识拉着他的袖子,两人坐在书桌前,她摊开书本,求知欲极其强烈地看向他,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只是在他音色低沉地开口说第一人单词时,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锋利的侧脸。
他的口语不仅标准流利,其中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念书时也还算刻苦,考试还行,开口总带着口音,上大学后苦练才好起来。
不由得想到他之前去国外打工几年,又不禁不由得想到,学语言还是环境最为重要。
蒋墨成看向她,她故意说错,总之作何念都不准确,几次之后——进入到了最暧昧的环节,柏盈靠近了他,张了张嘴,用舌尖抵住下齿,吐息如兰,「是这样的吗?」
「……不是。」
柏盈努力憋住嬉笑声,憋得脸都红了,手撑着椅子,上身前倾,「我好笨,作何都学不会。」
蒋墨成望着她水润的双眸,目光又落在她微张的嘴唇上,无法控制地喉结咽动。
「以后多练就好了。」
「那你之后还愿意教我吗?」柏盈睁圆了双眸,期待地看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蒋墨成不想答应,他觉得不该再给自己找事,要是不是那天夜晚被她拍下来,他也不会跟她周旋,一事未了又添一事,实在没必要,拒绝的话语都到嘴边了:「如果我有空的话。」
柏盈唇角翘起,「那是自然,肯定不能耽误你的正事,不过我还是要交学费的。」
「得了吧。」他轻嗤一声,「你的钱都上供了。」
柏盈扑哧笑道:「徐老师,我是没财物,只不过你真的有点俗气了,我才不会跟你谈财物,学费难道就一定是钱吗,或许是别的东西呢。」
「比如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稍稍靠近了他,含笑的双眸定定地看他。
蒋墨成身形一僵,但也没有避开与她对视,「比如」之后的话她没有再说,他自然也不会追问,正是她没说,他也没问,他竟然难得地对这些本该微不足道、他从前都不会分出一秒钟想起的事感到好奇。
她没有财物,连一件厚点的衣服都没有,像这样的人又能给何样的「学费」?
她惊慌回头,一张脸吓得发白,发顶擦过他的下巴。
走了书屋时,柏盈一时不慎踩中了掉落在大门处的树枝,险些绊倒,发出一声惊呼,还是蒋墨成反应快,伸出手扶住她纤弱的肩头,她往后一退,后背抵住他的宽阔胸膛,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拥入怀中,从极远处来看,她全然被他的身影盖住,即便有人经过,也只会认为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现在地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要是摔倒只怕是会骨折,为了泡男人把腿都给摔折,她都会觉着脑子被门夹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这样近距离地贴近,蒋墨成都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声,带着节奏,咚咚咚——
不多时、很近。
仿佛就在他的手掌之中。
…
蒋墨成回去的时候室内的人早业已睡下,他静坐在椅子上,还是那副冷肃模样。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低垂着冷硬的眉眼,又是一愣,抬手从大衣领口处捡起一根细软的发丝。
他又一次记起她靠在他怀里的力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