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07.
第二天,柏盈在姜岚的敲门声中醒来,打开门后听完汇报才清楚,原来是有人送来新的首饰。
她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垂眸转头看向摆在茶几上的小巧保险柜,里面装着一支女士手表,镶嵌着钻石,极尽奢华耀眼,自然出自沈晋的手笔,他在发家前是毫无身家背景的穷小子,全靠一身本事走到现在,他的生活中有太多太多事都排在感情前面,因此,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异常有限。
通常都是一份价值连城的礼物,这就是他能给的统统。
此物世上当然有不少人都更喜欢这样的方式,柏盈也不例外,只是沈晋可能不清楚,知足常乐这四个字之所以珍贵,是因为能做到的人太少太少。他做不到,旁人自然也做不到。
他曾经在极开心时跟她说过:「赚到第一桶金时我一人夜晚都没睡,梦想是赚十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赚了十万,就想要五十万、一百万,到一千万、一人亿。
欲望永无止境,得陇望蜀才是人的本性。
那么她也一样。
她随手拿了那支手表戴在手腕上,重量并不轻,压得她手微微垂下,她蓦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沈晋根本不想她走了他。
顿时间她一颗心直直下沉。
或许在他心里,她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但他们还要像从前一样相处。此物男人恐怕有她都不了解的掌控欲,她必须要试探一下,他不是说她能够找到更好的男人,能够拥有他给不了的幸福吗?
如果她真的去找了呢……
…
保镖跟司机在副楼吃晚饭,蒋墨成一直都不参与他们的闲聊。
「今日来的人是谁?」有人随口问,「看那阵仗我还以为是沈总赶了回来了。」
「沈总没那么早回,只不过也是他派人给柏小姐送礼物。」保镖啧了一声,「专门用一辆装有防弹玻璃的车送来,还用保险柜装着。」
「沈总作何不把柏小姐也带上?」另一个保镖失笑,「柏小姐如果跟着去,我们这些人没准也能去,还能到国外见见世面。」
「这你就不清楚了吧。」一人司机神秘兮兮地说,「沈总不可能带上柏小姐的,他们两个人出去都不坐同一辆车。」
这件事蒋墨成没听说过,微微扬眉看了过去。
「三年前沈总坐的那辆车差点被人动了手脚。」司机说,「所以,沈总跟柏小姐不坐同一辆车,现在形势业已很平稳了,沈总也不能安心。」
蒋墨成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水,看来沈晋这次去国外的确有大动作,否则以传闻中他对那女人的在意,作何可能离开这么久?只怕他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几次交锋以来,他也有所察觉,沈晋看似胆大气盛,实则也胆小如鼠。
跟自己女人出门都不坐一辆车,简直令人发笑。
他莫非以为哪天他出事了、闭眼了,人家能放过那女人?
真要这么惧怕,找什么女朋友?殊不知他越这样小心谨慎,在外人看来,那女人对他也就越重要,现在满城谁不知道她是他的软肋。
着实可笑又天真。
-
这天深夜,柏盈特意提前来到书屋,将准备好的「学费」放在了书架那本书后,又挑了本诗集随意翻看。翻了几页,察觉到蒋墨成还没过来,满腹疑虑地起身,正要开门去看看时,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她屏气凝神一听,意识到是有两道两声后,迅速地躲在书柜后面。
蒋墨成也没不由得想到在来的路上会碰到别人。
来人是管家的侄女徐思晴,徐思晴还在念大学,她并不经常来沈宅,这次也是看在沈晋不在、大伯咳嗽旧疾又发作,她这才过来住两天。
徐思晴在学校里也是习惯了当夜猫子,夜晚睡不着起来透气,谁知道远远地看到一道高大身影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来。
见他往书屋方向走,她没忍住叫住了他:「哎!你等等!」
要是放在往常,以蒋墨成的敏锐,早早地就会发现身后方有人跟着。他今日出了副楼时被其他事耽搁了一会儿,也担心柏盈在书屋会惧怕,一路疾步而来,压根就没心思顾念周围的环境。
直到徐思晴开了口,他才停住脚步脚步,蹙眉回头。
「你是新来的吧?」徐思晴看清楚了他的脸后,面上笑容更真切了,「对了,我叫你是想提醒你,不要随便往这边走。」
这抬手一指,她也愣住了,「哎,这么晚了,书屋的灯怎么是开着的?」
躲在书柜后面的柏盈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一时之间她这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来。
蒋墨成更是眉头紧锁。之后沈晋赶了回来后会发现他来过的事实,以沈晋的处事风格,他一定会上上下下排查一遍,要是查到她身上……她对于沈晋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可她是那女人的助手,沈晋恐怕容不得沙子,她能承担得起怒火吗?
所以他不愿意被别人清楚她跟他走得这样近、有过交集。
徐思晴走近了几步,一边嘀咕一边就要去开门:「作何会呢,难道是谁忘记了关灯。」
蒋墨成的眼眸如刀刃般扫过,上前,制止了她,对上对方惊讶好奇的视线,他只能暂时稳住她,「等下我会来关,已经很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徐思晴「啊」了一声,看着他锋利的下颌,眼神慌乱了几秒,「……那,感谢你了啊。」
蒋墨成看了一眼书屋紧紧关闭上的窗户,回身大步往前走。
徐思晴也赶忙跟上。
躲在书柜后面的柏盈这才舒了一口气。尽管这样的结果她很满意,但听到蒋墨成说的那句话她还是感到了很微妙的不快。她大约能猜得到他是要故意支开来人,估计是忧心被人看到跟她在书屋碰面……逻辑没错,可凭何啊!他又不清楚她是谁,他避之不及的理由是何?
一面每天准时来书屋跟她「约会」,一面又怕被人撞见。
蒋墨成心不在焉地走着,徐思清在后面恨不得要跑起来才能追上他的步子,大夜晚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汗。她想开口叫他等一等,却又不好意思,只是这漫漫长夜里因为男色而升起的那点念头被冷风一吹,彻底消散。
毕竟要是大伯知道她有这心思,估计又要给她上课——沈宅的保镖们个个人高马大,她见的次数多了难免意动,但大伯耳提面命,要是她真的跟谁在一块儿了,沈先生知道后可能会对此颇有微词。
徐思晴收敛心神,轻快地提醒他:「瞧我这记性,我是想提醒你,别往书屋那边走,我以前不清楚有一回晚上碰到路过,碰到了先生陪柏小姐在看书。不过最近先生出差了,他不在,以后还是要当心一点啦。」
蒋墨成记挂着书屋里的柏盈,神色淡淡地点头。
等徐思晴进了副楼后,他随即往书屋方向走去,最后几乎是在跑了,推开书屋的门,柏盈正坐在书桌前冷着一张脸瞧他。
蒋墨成肩头一松,顺手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便听到她平声质问:「你很怕被别人注意到跟我在一起吗?」
「既然觉得被别人看到会给你惹来麻烦,」柏盈起身,「那以后也不用来陪我了。」
蒋墨成:「不是。」
「不是何?」柏盈反问,「难道你不是支开她,而是真的想送她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是——」
「你不要说你是忧心别人清楚了你会被辞退。」即便是此物理由,她都觉着他不是男人,「你前不久都说过,下个月你就会走,难道还在意这几天吗?」
「我——」
「也不要说是忧心我,你之前不是还想让我尽快辞职吗?」
柏盈都想用力啐他一口,晦气!
她努力平复心情,她清楚自己在恼羞成怒。这一年简直流年不利,一开始觉得沈晋不错,谁知道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之后她纯纯只想找乐子,一眼看中了眼前这人,结果呢,他还想把她藏起来,她还足够有素养,否则都想问候一句,您是哪路天王影帝呢?
平静、平静!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心灰意冷的语气结束这段短暂的朋友关系,到最后也没忘记站在道德制高点用力地倒打一耙,哽咽道:「算了,我都懂,我也不想问了,无论是何理由都行,我都不会怪你,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蒋墨成还没回过神来,她业已推开门冲进夜色中。
他抬腿,但理智又拽住了他的身体,他的确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今天晚上发生的事难道不足以提醒他,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他理应离她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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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墨成一整个昼间都心不在焉。
夜幕降临,还没到十二点钟,等他走到一片漆黑的书屋前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业已不知不觉地养成了习惯,每天见她的习惯。
他还是走了进去,开了灯。
第二个习惯是去书架上拿那本词典,却意外发现这词典后面藏着一份精美包装的礼物,上面还贴着贺卡,字迹娟秀——
【学费,请笑纳^_^】
他拆开了粉色的包装纸,打开盒子,这辈子所有的惊讶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来得浓烈,扑面而来,令他被钉在原地,竟然是她总是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是他这些天来一直想拿到的相机,就这样送到了他手上,峰回路转。
蒋墨成开了相机,她拍了很多照片,有月亮,有结冰的湖面,还有他的照片,连敏锐的他都没发现她是何时拍下的,只有这么一张。
他此刻正帮她整理她够不到的摆在最上面的书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