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09.
柏盈下午时分接到了沈晋打来的电话。他没有再提起前两天那并不愉快的对话,她也没有提起。
「昨天出门了?」他语带淡淡笑意地问。
「是啊。」柏盈停顿,似是不经意地汇报,「是之前社团的社长组织的,我们能去的都去了,还挺热闹。」
「之前那话剧社?」沈晋饶有兴致地问,「又有新话剧要上了吗?」
他之前财大气粗,在话剧社拉赞助时,大手笔地赞助了一笔资金,于百忙之中还抽空去看了她主笔的那部话剧。柏盈现在想起过去的种种,那股只因不甘而催生出的怨气已经消失殆尽,正如她有职业道德的扮演好女友这个角色,他何尝不是呢?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业已做到了一人男人为女朋友做到的极致。
他们配合得再默契再天衣无缝,也改变不了这只是一人合作与交易的事实。那么她在恼羞成怒何?
柏盈直到此刻才真正地想通,她放软了声线,跟从前并无区别,「没有,只是叶恒赶了回来了,社长就把我们都约来吃顿饭叙叙旧。」
叶恒。
那边的沈晋罕见地沉默不一会,继而平静追问道:「他是赶了回来工作?」
「也不是。」柏盈唇角微翘,手指卷着电话线,一圈又一圈,「他考上了国外的学校,不久后就要去那边深造,估计几年内都不会再回来。最近这段时间可能饭局不会少了。」
沈晋语气泰然地说:「果然年少有为。」
「你也这样觉得?」柏盈笑了笑,「他的确很好很好,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你说——」
她故意停下,又轻声问:「我以后要不要也去留学?」
问题抛出去后,她耐心地等着那头的回答。这是再明显不过、拙劣的试探,他或许以为她是在试探他心中是否对她有男女之情,但她试探的是他是否会如他说的那般,欣然接受并且祝福她去找比他更好更适合的那个人。
沈晋没有说话,她也不追问,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国度,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柏盈脸上的笑容也一寸一寸地逐渐消失。
很快,他恢复寻常,谈笑自如,「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等我回去后再谈。」
挂了电话后,柏盈坐在床沿边出神,没有人能够改变另一人人,就连他最在意的外婆,在生命垂危之际,以期冀的目光望着他,希望他能答应会娶妻会过安稳的日子,他都没有点过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何人结婚,并且在这方面他很固执,她其实无所谓结婚与否,但巧了,她也是个很固执的人,她能够不结婚,但那只能是她不想结,而不是只因对方不想结而顺从。
达到目的而扮演的顺从,只是一时的。
沈晋给的砝码不够,他给不出让她演一辈子的片酬。
只不过她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风险跟收益是成正比的,最坏的结果她自然想得到,她也能接受,毕竟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同时她还是要朝着最好的结果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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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时分。
副楼的工作人员分批吃了晚饭后也就散了,今日的蒋墨成出奇地寂静,尽管他以往也不会跟其他人有过多的交谈,但他坐在那里,谁都不会忽视他。
狭窄的廊道里,咔哒一声,是金属扣的声线。
蒋墨成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有抽,面无表情地隐匿于黑暗中。
不远处的餐厅中有几人在说话,有人无聊问起:「你跟小姜出去约会一趟花了多少财物啊?」
带着笑意的男声传来:「都说是约会了,花多少财物都是理应的。」顿了顿,又说,「那家西餐厅还能够,她很喜欢,总算是没白费功夫,本来要看电影,她忧心柏小姐夜晚找她有事,只好赶了赶了回来。」
初次跟喜欢的人约会,话语里是作何也遮掩不住的喜色,「不过在赶了回来的路上,我送了她一盒巧克力。」
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火星忽明忽灭,蒋墨成沉默地将烟头掐灭。
「她特别高兴,说很喜欢吃巧克力。」男人笑了笑。
另一个人艳羡道:「这算是确定关系了吗?」
「没有没有。」男人赶忙否认,「哪有这么快,她跟我说让我也好好想想。」
「让你想什么?」
男人叹了一声:「她还有一个弟弟,家里父母的意思是供她上了大学,她也得给她弟弟攒钱。」
另一人人也没说话了。喜欢归喜欢,但都是凡人,也不是喝露水就能活下去,在涉及现实的事上理智一分并不是错。
「小姜挺好的,一开始就跟你说了。那你作何想?」
男人语气有些犹豫:「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她说……」
沉稳又有力气的脚步声有节奏地传来,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杨逸平回头一看,对上蒋墨成幽邃的目光,竟是后背一凉,似是被何危险的庞然大物盯上,莫名地毛骨悚然。
蒋墨成的神情异常地平静。
只是在经过饭桌,经过杨逸平身旁时,很突然地停住脚步脚步,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但杨逸平还是难掩惊愕,连「你干什么」这好几个字都没办法说出口。
他哪里惹到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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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柏盈想起沈晋的话实在睡不着,总算想起了被她放在书架上的相机,这相机她还是要拿回来,否则被打扫清洁的阿姨捡到,不小心注意到那个谁的照片,她上哪说理去?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手都没牵、嘴没也亲,真要被误解跟这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她才是亏了。
换上衣服走出室内,对沈宅她很熟悉,清楚走哪条路不会被人碰上。一路脚步轻快地来到书屋,见里面灯没亮着,正准备走上台阶开门时,寂静的夜里传来咯吱一声声响,她还未来得及寻找声源处,手腕便被人圈住,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一只有力的手以搂抱的方式带进屋子里。
柏盈的心跳都差点停了,吓得连声线都发不出,被人压在墙上,跟前一片漆黑,嗅觉便变得异常灵敏,她嗅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烟草力场,有电光火石间她还以为是沈晋,她大约有些混乱,竟然觉得这是相同的气息。
她的手被他扣着,动弹不得,连鞋尖都被他的皮鞋抵着。
「你……」
接着一点微弱的光芒,她总算看清了跟前人的模样。他目光凶狠地盯着她,薄唇紧抿,周身都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她几乎被他严密地笼罩,无处可逃。
「你把我当何了?」
蒋墨成声线很轻很轻,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带着冰凉刺骨的温度。
柏盈还以为他清楚了她的身份,卡住,茫然又错愕地看他。
她之前就清楚这事不会隐瞒太久,但她总觉着不会这么快,起码也得等她尽兴,谁知道人算真的不如天算。
只不过,他用这好似抓奸的语气是不是不太对?他们早已经一拍两散了,就算发现了她的身份又怎么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蒋墨成语气加重,伸手强势地捂住了她的双眸,「对我说过的话,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
柏盈:「……」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还真是看走眼了!他的害羞莫不是装出来的?既然清楚了她的身份,他作何敢把她扯进来,怎么敢对她说这种话?只有一个可能,他还不清楚,但他像是误会了何。
她还是不吭声。
一开始他的话就这么多,明显后面也不会变成哑巴,她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蒋墨成感觉到温热柔软的触感,她像是还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他一僵,逼问,「我是第好几个?」
「等等,我不懂——」
他垂头,呼吸喷洒在她耳廓,一字一顿道:「牛排好吃吗?」
「你说何啊!」柏盈伸手要去推他,又被他抓住,怎么都挣脱不开,「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牛排,何第几个?」
蒋墨成冷漠地看着她如弱小的动物一般挣扎。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以来的心绪不宁,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反常失态,不由得想到自己那愚不可及的后悔情绪,他不由得闭了闭双眸,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沉声道:「你把我当何了。」
「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