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好汉饶命

下了一夜的雨在天快亮的时候一点点停了下来。

外面天还没有放晴，灰蒙蒙的颜色。

陆之远出门去了。

下午的时候，天放晴了，日头出来，好像一下子将早先的湿气都蒸发了。

闲来无事，便换了男装出门转转。

他这段日子一贯穿男装，不得不说，比起女装的繁杂，男装很简单，很方便，所以进来出行她都一律男装示人。

也没叫车，只是主仆两个随意的在街上闲逛。

白素素清楚春兰喜欢糖桂花，路过的时候便让她进去买，自己等在门口。

街边摊子也不少，买珠花首饰的不少，她站在摊子前被小贩拉到了摊子前面。

挑挑拣拣的，选了个山茶花样式的簪子，她正要付钱的时候，一抬头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柳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柳儿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上蒙了面纱，刚才吹了阵风，让她面纱被吹拂起来，这才露出了面容。

白素素这段日子总混迹在醉花楼，对她们都极其熟悉，因此只觑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柳儿是独自一人出门的，手上拎了不少东西，身上还背着个包袱，看样子是要去看什么人的样子。

春兰此刻正店里跟店家讨价还价。

白素素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听到，犹豫了一下，便打定主意跟着柳儿去看看。

上次她只提了安阳县这三个字，柳儿脸色就变了，她有种预感，柳儿知道或者和抢劫那两万两银子的强盗有关系。

她远远地跟着柳儿，见她路过药店的时候还进去了一会，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几包草药。

又是吃喝，又是草药，这更让人怀疑她的去向了。

听陆之远说，前阵子那伙强盗抢劫逃走的时候被官兵伤了，其中有一人还是重伤。

柳儿去过药店之后便没再去其他地方，一路七拐八拐的绕到了一处小院落面前。

那院子破旧异常，很难想象里面竟然还住着人。

白素素躲在拐角处，暗暗记下了周遭的环境，想着回去将此事告知陆之远，或许能发现何也不一定。

白素素便准备走了，脚步刚动了一下，身子猛地僵硬了。

柳儿在门口敲了三下门，不多时里面有人给她开了门。

脖子上此刻架着一把刀，冒着寒光的利刃让她浑身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汉饶命！

就在她倒下之后，那扇业已合上的大门又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

刚到嘴边的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脖子处传来一阵痛楚，紧接着她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清楚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作何会被人盯上？」男人一副书生打扮的模样，穿着长衫，头上戴着纶巾，看模样是个斯文俊秀的男子。

「我已经够小心的了，这几日躲在醉花楼门口的人都给避开了。」柳儿摇摇头，她明明这一路已经确认好了没人跟踪她，是以才放松了警惕的。

「废什么话，老规矩局就是了。」说话的男人手上拿着把刀，面上有道明显的刀疤，说话时候眉头下意识的皱起来，无端便增加了些凶狠。

书生打扮的男人冷笑了一声，手指在脖子上做了杀人的手势。

柳儿对这种事一直不发表意见，她目光随意向下落去，那晕倒在地面的男子袖子里不清楚何时候掉落了个簪子。

山茶花的样子。

她不由得愣了下，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线。

「花色鲜艳明媚，和你很像。」

柳儿一愣，眉头便皱了起来。

「二哥，你等下。」就在那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柳儿的叫声也响起来了。

「我说你不带这样说话的，要不是我反应快，这样被你晃一下，会伤到我自己的。」男人长相凶狠，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但虽是责备的话，语气却是半无可奈何的。

显然他和柳儿之间关系很好。

柳儿蹲下身子，伸手捡起了那掉落在一旁的山茶花簪子，盯着看了会。

她皱着眉，伸手搬动了下，那躺在地面的人便露出了一张脸。

「怎么是他？」

「你认识？」书生打扮的男人皱眉说道。

柳儿犹豫了下微微颔首，「他理应是认出了我才跟过来的。」

「那杀还是不杀？」刀疤男人显得有些为难了。

「上次老五那个废物险些暴露了，就因为他我们才不得不又躲了起来。此物人注意到了我们的落脚点，不杀对我们太危险了。」书生打扮的男人出声道。

柳儿皱眉，「大哥二哥，此物人是我的朋友，你们不能杀他。」

他的声音和脸完全不同，显得又阴又冷，让人无端生寒。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朋友？」书生打扮的男人呵斥道，「我们这样的人有何朋友？」

「行了行了，这个地方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人带进去咱们再商议。」刀疤男人见将两人这架势又要吵起来了，当即出面说道。

闻言两人便都没再说什么，刀疤男人随手一提，躺在地上的白素素便像是被拎着的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的被提在了手上。

白素素不清楚何时候醒来的，一睁开双眸周遭是一阵黑，她张了张嘴发现朱唇被堵住了，想动一动又发现手脚被绑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这样过了很久，她后知后觉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屋门被推开，老旧的门板发出老鼠磨牙一样的声响。

有人踏步声越来越近。

白素素双眸被蒙着，嘴巴也被堵着，除了静等实在不知道做些何好了。

「你是何人？」有人说话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比较斯文。

白素素，「呜呜呜呜......」

「问你话呢！哑巴了吗！」这回说话的是不仅如此一个人，相比来讲理应是粗犷型的。

你才哑巴了，你全家都哑巴了，你见过朱唇堵着东西还能说出话的人吗！

白素素心里将这人全家都问候了一遍，然而发出来的声线依旧是。

呜呜呜呜......

如悲如泣，如泣如诉。

「老二，你这样我都看只不过去了，你倒是把她朱唇塞得东西拿下来。」斯文的声线开口了，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白素素想着，不管做什么，这缺心眼都是病，得治啊！

「嘿嘿，我忘了。」粗犷型发出了一声憨厚的笑声，「我忘记了，她嘴里还塞着大哥你的臭袜子。」

「呜呜呜......」

老天，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白素素业已要晕过去了。

她耳边听着斯文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质问，「你为何拿我袜子？」

「大哥你袜子比我的强点，我那怕她受不了。」粗犷型声线显得有些羞涩，「再说，我就只剩一双好袜子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拿我和你比。我那是新洗的，干净的！」斯文男人沉声出声道。

诶，两位大哥，别说了，你们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白素素觉着她要被呕死了。

塞在嘴里的东西被人拿了出来，白素素第一反应是骂了句娘。

自然只能是心里骂一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嘴巴被塞住时间长了，蓦然松了下来，下巴坠的厉害，这会根本合不上。

呜呜呜呜......

她疼的想哭，朱唇只能发出这些音节了。

跟前突然出现了一人人，和斯文男人和缺心眼男人都不同，是从进屋开始一贯没开口的第三个人。

至于被蒙着眼睛的白素素如何清楚的，她将此归结为女人的直觉。

你要是说她胡说八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素素对此表示，你不服你打我啊。

那人抬着她的下巴，只听到吧嗒一声响，她疼的倒吸了一口气，双眸若不是被蒙着，那上面此刻一定闪着晶莹剔透的泪花。

不得不说，那人手法很娴熟，她只疼了那么一下，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谢......」

白素素很想道一声谢，但她也只能想象了。

朱唇松开，她便感觉口中有股难闻的味道袭来，一想起刚才她嘴里塞着男人的臭袜子，她便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呕吐的时间太长了，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到了后面她都怀疑自己的黄胆水都被吐出来了。

身后方突然覆上一直手，动作很轻的给她顺气，一贯等到她不再吐了那手才收了回去。

「感谢你。」

白素素缓了好一会气，才喘着粗气说道。

她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这道谢显得很奇怪。

那人依旧没说话，倒是斯文的声线响起了，「你是什么人，又作何会到这里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是跟着柳儿来的。」白素素声线显得有气无力。

对方沉默了一会，又继续道，「跟着她做什么？」

「我在街上的时候看到柳儿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又拿着不少东西，就想跟来看看。」她这话也是实话。

「你是她什么人要管她的事情？」那边又说话了。

「她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

「不然呢？」

她反问。

没人回答她的话，她竖着耳朵听到屋内脚步声响起又消失，门再度被关上。

周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白素素这会终究留下了泪水。

是痛苦的眼泪，悔恨的眼泪，心酸的眼泪。

屋外，柳儿望着刀疤男人气道，「你做何骗他，那布明明是干净的。」

说罢她又看向斯文男人，「还有大哥，你作何也跟着二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