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山脚下躺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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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声悠扬，婉转，衬着这寂静的夜晚格外让人觉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孤独。

这两个字出现在心头的时候，白素素突然愣了愣。

随即她又失笑，那人是有着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的，他，作何会孤独。

曾经她站在人海之外，远远地看过他一眼，眉目冷峻的少年帝王，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压迫感。

春兰睡得很沉，不清楚做了什么美梦，张着嘴巴流口水，她细细听了听，不由得摇头失笑。

章先生，我喜欢你啊。

这丫头，真是鬼迷了心窍，白素素有着深深地忧虑，章平若只是个寻常的账房先生，她倒是乐意促成这段姻缘，可现实是那人身份尊崇，将来更是贵不可言。

春兰喜欢上这么一人人，根本不会有好结果。

隔壁的萧声未停，却变得低沉又婉转，诉诉低低的曲调，勾勒出无尽的缠绵。

睡意袭来，她一点点进入了睡眠。

白素素做了个梦，不算美的梦。

梦是她十岁那年。

她阿娘病了，阿爹又不在家，她便背着竹篓上山去采些草药。

这年头寻常病痛是不轻易请医问药的，一般的人家都识得几味寻常的药草，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去采了药赶了回来熬了喝下。

她在山脚下转了一圈，都没发现要找的药材，阿娘的病又耽搁不了，她想了想，便决定往深山里去碰碰运气。

小青山村后面是一大片的山，群山环绕同时也是野兽出没最多的地方。

即使是白老爹平时打猎也都是在外面的山上转几圈，根本不敢往里面去。

走了很久也没找到想要的草药，其他乱七八糟的倒是采了不少，周遭是风吹树林发出的沙沙声，她蓦然觉得后面有些凉。

白素素当时也是急了，再加上年少不畏虎的精神，直接进了山。

心里生出了害怕，正想着往回走的时候，蓦然听到了一声很低的呻吟声。

救命。

好像是这两个字。

白素素当时也没多想，便寻着声音走上前去。

山脚下躺着个少年。

那少年浑身是血，身上的衣衫都被血染透了，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好像是死了。

白素素吓得转头便想跑，身后方突然响起了极为微弱的声线，「救，命。」

她脚步一顿。

当然不是她要顿的，而是脚踝处被一只手攥住了，她根本动不了。

「不是我害得你，你做了鬼也别找我。」白素素慌了神，声线带着明显的哭音。

白素素这会看到握住她脚踝血淋淋的手，明显她浑身的毫毛都竖起来了。

十岁的年纪，已经初步恍然大悟了生死，就像不久前村里的一个小孩子掉进水里淹死了，听说他家里还找了巫婆婆给他招魂来着。

「好汉饶命啊。」白素素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爹爹说，遇到打只不过的人就要赶紧求饶。

躺在地面的少年听着耳边传来的嚎啕大哭，特别想找个东西塞住耳朵。

「你，闭嘴。」

这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的三个字，但只因太虚弱了，所以一点该有的气势都没有。

自然也没把白素素给吓到，但她到底没在哭了，只因她注意到了那少年脑袋旁边正生长着一株绿色的草药。

正是她需要的。

「你放开我。」她动了动脚踝，可那手却一点也没放松，反而越握越紧。

她疼的龇牙咧嘴，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两只手一个劲的将那禁锢着自己的手指给掰开。

「救，我。」

最后一根手指被松开的时候，她听到了极为微弱的声音。

伸手抓过草药，她毫不迟疑的便想跑，刚跑了两步，心里到底有些不忍，回头看了眼那趴在地面的少年。

脑海中纠结了会，她回身跑了回去，蹲下身子，伸手推了推那少年的身子。

「喂，你死了没有。」

半昏迷状态的少年，听到了这句话，本不想回答，但他下一刻就听到了这女娃的自言自语。

「哎，你还是死了吧，这样我也不用救你了。只不过你千万依稀记得死了以后不要来找我哦，我只是路过的，不是我害得你。」

少年只觉得前胸一阵翻江倒海，要是换做平时，他真想一脚将此物啰嗦又坏心眼的丫头给踢飞了。

「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死了哦。」那女娃又继续说话了。

「一～」

少年一动不动，从微微眯起的双眸中依稀能够看得到，女娃眼中明显的笑意。

「二～～」

少年依旧不动，女娃已经忍不住嘴角上扬，像是是迫不及待的数出第三个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

话音落下，她直接站了起来，语气透着轻快，「好了，你死了，别怪我见死不救哦。」

少年真是不想理此物她，可这深山老林里，要是让她走了，等到下一人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生与死，很容易做出抉择。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嗓子眼冒出来的声线，「我还活着。」

白素素本来都要走了，一听到这个话顿时变得垂头丧气，转过头怒目瞪着少年，「我刚才说过了，数到三，你没说话就是死了。你现在已经死了，我能够不救你了。」

她声音很好听，属于娇软的那一类，即使说着如此不近人情的话，也没有让人生厌的感觉。

他也就只能想一想了，毕竟说出最后一句话，已经耗费了所有的体力，他现在只能躺着等死或者等她改变心意。

少年当时想，这天生的好嗓子，放到这么一人蛇蝎心肠的女娃身上，真是白瞎了。

白素素在迟疑，她倒不是真的铁石心肠，而是她身板太小，这少年明显都比她高大不少，就算想救他，也要自己扛得动才行。

「你真是麻烦。」她叹了口气，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四下瞅了瞅，不极远处倒是有个山洞。

「咦，那边有个山洞，我带你过去吧。」白素素眼睛亮了起来，她竹篓里面带着绳子和刀，想了想拿着绳子将少年手脚都给捆住了。

少年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拎着绳子一端，硬生生的想将他给拖到山洞去。

「你，你放肆。」他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出声却是有气无力。

白素素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太听清这是说了何，想来理应是谢谢她救命之恩的，便当仁不让的开口道，「你不用谢我了，我就准备将你送到山洞就走。」

谢你大爷，谢你全家，那是狗熊的家，你是想害死我。

少年到底浑身没有力气，加上这会气急攻心了几次，整个人便昏睡了过去。

白素素想象着自己是个盖世女英雄，此刻正救死扶伤，就觉着无比的伟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边拽边拖的，好不容易将少年给拉到了山洞里。

山洞不算大，她费尽力气才将少年扶着靠在洞壁上坐好。

而她整个人也没了力气，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嘴里抱怨着，「你也太沉了，作何比我们家猪仔都沉。」

少年这会方才转醒，冷不丁的听到这么句话，只觉着气血上涌，双眸瞪得老大。

白素素被他突然睁大的眼睛吓了一跳，那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滚滚怒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理解为了疼痛，便好心安慰道，「你别哭了，我不扔下你就是了。」

你才哭了。

少年心里翻腾着这么一句话，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

身体太过疲惫，连睁开双眸都显得力不从心。

眼珠子转了一圈，四下瞅了瞅，神色突然惶恐了起来，肌肉都紧绷了。

尼玛，这是狗熊的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个眼瞎心盲的货。

少年一向自认为老成持重，鲜少有喜怒于色的时候，可这一刻他只觉着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早知道此物蠢货在附近，打死他也不会开口求救，他宁愿孤独的死在周遭，也不想一会变成狗熊的食物。

白素素头一遭救人，这会显得雄心壮志记了，她重重的拍了拍少年的肩头，疼的他又是一个哆嗦。

「我看你伤的挺重，只不过没事，你运气好，我竹篓里面有不少药草，想必有能够治疗你伤势的药。」

她说这话将竹篓卸下来，将里面的草药都一一倒到了地面，渐渐地扒拉起来。

「此物是治伤寒的，此物是治疗胃寒的，此物是治疗腿疾的......」

少年将地上草药粗略看了一眼，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是一人有用的都没有啊。

他这辈子做了什么孽，先是被人追杀，掉到了这么个地方，好不容易等到人来，却是个蠢货。

白素素没去看他，自顾的在找草药，最后她自己也懵了，挠着头嘀咕，「算了，也不清楚哪个是哪个，都给你用上好了。」

他们小青山村很多人生病了都是在山上采了草药赶了回来熬着喝，遇到治不了的病，一般都是随便弄几种药碰碰运气，有的治好了，有的倒是治没了。

白素素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本来想问问你的意见，但你这样想必也说不出何意见了。这些草药都是我辛苦采来的，你都吃了吧，或许就好了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噗！」

少年忍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