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疤痕

钟雨猝不及防的被边阳扯得一人踉跄，随后也顾不上手臂传来的疼痛，直直跟着就往外跑。

后面两个人反应过来后立马冲出来就开始追，边阳回头望了一眼就开始边跑边喊：「师附中有人砍人了！」

街边熙熙攘攘的人一听，都开始往他们这看，还有人立马就缩回了店铺关上门的。

「操！砍你妈呢砍！」那个人其实就拿了把小刀，一听边阳这么一吼立马把刀揣回去，停住脚步来的时候还踹了一脚旁边的树，「这狗杂种。」

边阳把钟雨拉到河边才停住脚步来，他弓下腰止不住地大喘气，钟雨比他微微好些，喘得没多凶然而一张脸也是跑得煞白。

「不是吧小疯......哥们儿，你作何惹上这群人的？」边阳正要松开钟雨手腕时，突然向下握了一下钟雨的手，「我操，你这手作何比死人还冰啊，我刚刚抓着你皮肤都觉得凉。」

钟雨被他握那一下弄得还没反应过来，边阳的手心火热，电光火石间把自己像是都烧得滚烫了起来。

「血液循环差。」

「看着你就不爱运动，你手上没事吧，我也没药。」边阳看着钟雨那一道血口在他那病态白的皮肤上望着很是明显，尽管没出多少血，然而望着也很痛。

钟雨像是才想起，他抬起手不太在意地看了一眼：「划的很浅。」

「还好我给他打歪了没给你扎进去。」边阳就这么朝街边小卖部的台阶上一坐，大大咧咧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我要是刚不捞你，你可能真被人砍了，拿刀那去年被退学的，也砍伤过人还砍的自己女朋友，就只因听说人劈腿了，在人家楼下当着爸妈面砍的。」

边阳像是想起了何，说着就呸了一声：「这他妈何畜生。」

钟雨望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神情依然没何变化：「嗯，刚才感谢了。」

「别谢谢了。」边阳听得烦，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移动电话发现微信里没钱了，他摸了摸身上也就只有两元的现金，「操。」

边阳拿着揉得像腌菜一样的钞票买了瓶矿泉水。钟雨看见他拧开后就开始喝，像是渴了很久，他现在才注意到的边阳手臂上那些业已结痂的伤口，除去那些还有业已恢复了的然而像蛇一样蜿蜒在各寸皮肤上的疤痕，看起来狰狞可怖。

「喝不，财物就够一瓶。」

钟雨还盯着他手臂发呆，突然一瓶矿泉水就在自己面前了。他望着业已被喝掉了差不多大半瓶的水，还有因为靠近显得更加清晰的疤痕，表情有些微妙。

「不喝拉倒，大老爷们儿还嫌人口水啊。」边阳看着钟雨那表情就烦躁，钟雨给人感觉就是干干净净的像是有洁癖的样子，还透着一股和这个年龄不符的森冷。

「我不渴。」钟雨视线移向了边阳的手臂，语气平淡，「这些，是之前和他们打的吗？」

边阳操了一声，随后把袖子赶紧放了下来：「不是，刮伤的。」

钟雨微微眯着眼，边阳像是随时都穿着校服外套，哪怕是这么闷热的季节，大家都穿着夏季校服的短袖，他也松松垮垮地挂着这件外套。

「我问你作何惹的那群人。」边阳手肘撞了一下钟雨，迅速转移话题。

钟雨沉默了一会儿才简短的复述了一遍，边阳可太清楚那些人尿性了，那小太妹不就是自己有二心还想找个顶锅的吗。他说不上来自己作何会会相信钟雨，大概是觉着就此物人这么闷的性格，能主动勾搭女生才怪了。

「笑死我了，那何二也是个傻逼。」边阳咧开嘴，「人家去市上做的鼻子又被你咬烂了，你小心那群人天天蹲你。」

顿了顿，他想起了什么一样，表情又有些难以琢磨：「只不过你还真是个疯狗啊，咬人鼻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作何想的他也不清楚，钟雨觉着袭击他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就像是本能。他没说话，舌尖上到现在还传来淡淡的像是废铁生锈的味道，钟雨无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脑子里又浮现出他痛苦狰狞的表情和悲惨的叫喊。

四下有些寂静，蓦然刮起了一阵风，只是风也没吹走湿热的闷气。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这份宁静。

「我没在网吧，真的。」

边阳举着移动电话像是在着急着解释，只不过钟雨觉着接电话时的边阳眉目间褪去了吊儿郎当的浮躁，倒是多了几分温柔。

「我旋即就回来，我今日值日，打扫久了。」

「嗯知道了清楚了，在路上了。」

挂完电话后，边阳轻拍他：「你记得回去擦点药啊。」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操，我的包和自行车还在那边呢。」

说完也不等他回复，边阳一溜烟就跑走了。钟雨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手上的那血口，彼处有些迟钝的传来密密麻麻尖锐的疼痛，有些血迹已经干涸了印在上面，他想着边阳手臂上的那些疤痕，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往回家的方向走。

边阳提着被踩得满是脚印和泥印的书包放在了自行车的前兜里，他蹬车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只不过伞也被放在了前面，他懒得拿，马上要到了。他真的烦透了这里的夏天，哪怕是快结束了也依然是止不住的阴雨绵绵。

他扯了扯前胸只因闷热汗湿的校服外套，在前面拐角处屋檐下蹲着一只橘猫的地方停了下来。

院子里面钟了不少的花和草，只不过只因雨滴让这些本该生机勃勃的植物看起来有些焉焉的，透露着和此物小镇一样的死气沉沉。虽然他妈妈很喜欢捣鼓这些，也把它们养育得很好。

「我回来了。」边阳把车抬进了院子里的棚子下面，扯了一块塑料布遮着。

周怡春开门的时候，注意到边阳浑身淋湿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不是拿了伞吗？」

「半路下的，旋即就到了我懒得拿。」边阳把书包拿了进来，书包也是湿得彻底，和那些泥印混在一起看起来脏兮兮的，他敢肯定里面的本子也是湿透了。

周怡春拿了几根干毛巾过来，看到边阳书包时，立马走上了前：「作何脏成这样了？」

「哦，骑车的时候掉地上了，我又不小心碾上去了。」边阳撒了个谎，随便擦了擦头发脱掉了校服外套。

周怡春明显不太相信：「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我真没打，你还说我去网吧了。」

边阳头顶着毛巾，还没反应过来周怡春就蓦然抓着他的手看了又看，像是在检查。只不过她目光落到那些那些疤痕上面时，又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眼里尽是心疼。

「好了，鸡汤呢？」边阳立马抽回了手，换上了一副不太在乎的语气。

坐在桌子前喝到鸡汤的时候他感觉那点燥热一下就消失了，鲜美的味道直接就在味蕾上绽放开来，让全身都变得舒畅了起来。

周怡春立马转过身进厨房去端了出来，边阳把书包里那些练习题册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晾着，他准备待会儿再拿吹风机吹吹，免得第二天拿得溶成豆腐渣的册子给人看。

「你们老师没叫你把头染赶了回来？」周怡春看着边阳一脸满足的样子，撑着脸问。

「叫了，我才懒得染。」

「你每次都和老师对着干。」

「染头又不影响啥，就他屁事多。」

周怡春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边阳把碗筷放了下来，语气没什么起伏：「他今晚回来吗？」

周怡春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帘，和已经快黑掉的天空，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不知道.......」

边阳也不是特别在乎了，他好像每天都会问此物问题，要是不是每天那就是想起了就一定会问。到底想不想让他赶了回来，他不清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喝完后边阳去洗了个澡，随后重新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吹头发的时候他顺便把那些题册也重新吹干，直到整个册子逐渐变得有些僵硬他才摊开在了桌子上。

许止已经给他发了作业的答案。他掏出笔的时候，墨水在看起来已经变得干燥的纸面上还是染开了墨韵，变成了漆黑的一团。他操了一声，重新换了支更细的笔。

他在抄作业，许止和王世旦就在他们的小群里聊今日又输了几局，哪个队友又死妈了，最喜欢的主播开始直播了。消息在窗口一直跳动，烦得边阳直接屏蔽了。

倒是抄完后重新点开聊天界面时，他注意到王世旦发了个八卦，说何二仿佛鼻子才弄好又要进医院了，家里这次都要找上门了。

边阳想起那个画面笑了一声，回了一句：钟雨咬的，你们信不信。看着立马跳出的问号，他乐了，只是一想到要是何二家真找上钟雨了，也不清楚他该作何办，赔不赔得起。

边阳想叫钟雨赶紧拍照保存一下自己身上受过的伤，至少方便对峙，结果末了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加他。他想着找人问，结果这人上了这几天的学跟没上一样，班里好像没人和他有联系，就一个女生说自己有，给的qq还像个僵尸号。

不过好在边阳躺在床上游戏直播看一半的时候，蓦然显示了好友已通过。他上去就发了个：何二家里来找你了？就是今日打你那。

钟雨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个没有。

边阳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下：你记得给你那些伤都拍个照，我能当你证人，听说他家里人要找你事，到时候真吵起来了他们也说不清，毕竟你是正当防卫。

他心想还好他当街吼砍人了吼得大声，就那附近的商户指定能注意到谁手里拿着管制刀具。

边阳看游戏直播的心情都没了，他出去上了个卫生间，外面漆黑一片。周怡春只留了餐桌上的一盏台灯，她佝着背此刻正包饺子，昏暗的灯光下照得她瘦弱的身躯有些孤零零的，边阳能注意到她凸起的颈椎骨，和上面那道小小的被缝过的疤。

只是等了半天边阳才等到钟雨回了个好的。他突然有些暴躁，心想钟雨这人作何转头就不领情，亏得自己还为他考虑这么多，简直是狗咬吕洞宾。

他微微眯了眯眼，没忍住：「妈，早点睡。」

周怡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我才把你书包洗了，此物饺子包好我就去睡了，你倒是早点休息。」

「嗯，你次日还去餐馆吗？」

「我月休五天呢。」

边阳没说话，他关掉卫生间灯回房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像是喝多了的咳嗽声。他神经立马变得有些紧绷，周怡春倒像是没察觉什么异样。

边阳蹑手蹑脚地躺回了床上，在拉上灯室内重归黑暗的时候，听觉像是变得更加灵敏，他捏紧了拳头，直直看向了天花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咳嗽只是短促的响了几声，接下来他听到脚步声逐渐放大，边阳的神经都被挑动了起来，尤其是听到这种明显是只因醉酒而有些步履颠倒的蹒跚，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都显得不太规律。

只是最后传来的是隔壁的开门声，他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