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曾经让整个城市为之骚动的杀人狂事件终究落下了帷幕,恢复到了本来无聊的日常生活了。
神出鬼没的棒球杀人狂的传言结果在被人们热衷地谈论了一会之后就消失了,只因在一月份中旬之后便再没有任何被害案件,这件案子也就这样在调查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结束了。
所以,由「鬼」所引起的猎奇事件真正得到公认,还需要一段时间。
「——啊啊,那场逆势扭转还真是精彩呢。要是能够贯彻到此物地步的话,不单只浑身清爽那么简单,简直毛骨悚然了。你们怎么想?」
在此物莫名其妙的炎热天气持续不断的一月后半,京都某个高校的操场,玛雅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学校的钥匙,把我和斋藤一并叫上来到了这里纳凉,现在刚过正午时分。
回头向着背后的两人追问道。然而对方却没有反应。
「简直是开玩笑,估计是老天都要对这些不断出现的‘鬼’感到无法接受了吧,就连冬天都变得这么热,是想把这些不该出现的生命都给晒死吧……」
斋藤裕二并没有踏进树荫之中,盘着腿呆呆地坐在把皮肤烤得吱吱作响的直射日光之下。
玛雅则在无人的操场上洒着水玩耍。
「那,斋藤,你真的打算要回去中国了?」
「唔?这不是起初你说的决定吗?原本我们也是住在那边的,现在只只不过是像回家一样吧,而且这一次的事件也已经圆满结束了。」
……所谓这次的事情,指的就是降谷一事——
「不过安提那个家伙竟然还逼着我要把之前的租金都给还上才能走呢,恶毒啊……」
「既然没有财物的话,叫人再介绍份工作不就好了?安提不是说过只要斋藤你愿意的话,多少工作都有吗?」
「——那家伙可真是个恶鬼,难不成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吗……」
「……」
而对于我来说,这次最大的教训就是,绝对不要再参与除魔这种事情。
要是可以像之前一样把那些跟「鬼」或者「者」有关的记忆全部忘掉的话,那真是能帮上大忙了……只可惜,无论是从安比还是户松彼处听来的故事,还有最后的「忘情」一枪了解到的降谷还能记住的些许回忆,是想忘也忘不了,还有留在笔记本记录上的来龙去脉也让人不能不心酸。
……的确如此,注意到这些的话就会觉着难受。尤其是像降谷这种的,自己真的想极力避免接触。把生存理由和生存方式直接联结起来这一点,实在是不太正常。
「……啧,你看玛雅那家伙,光在彼处洒水还不够,干脆跑去踢门了。我看还有三分钟就能够提升中央防线了。」
「年轻真好啊。我真的很想清楚那种精力到底是哪里来的。今日可是有近三十度高温啊?地球人一般是不能在这种高温之下活动的吧?」
会不会她才是真正的「鬼」啊?一边发呆一边自言自语。
「————」
「————」
我们都沉默了。其实心里是希望他能够否定的。
玛雅打破了斋藤的预想,一分钟左右就成功地打开了棒球部活动室的大门,细细一看的话仿佛一开始就没有上锁。
「哦,出来了……啊!那笨蛋女人,还真是鸡婆啊。」
玛雅从棒球部里「借」来了球,向着活动室的墙壁开始玩起接球来。似乎是在模仿投手的动作……真希望她能够懂得察言观色一点,没事干吗偏偏要模仿侧投动作来着?
就那样望着玛雅,看了好几分钟之后——
「——啊啊,原来如此。
练习投球的话,一人人也行啊……」
透着无力感的声线,我自言自语着。
「……是啊……」
然后对话就此断开,两人的目光凝视着以可爱的姿势投着球的玛雅。收回前言,那家伙,也未免太懂得察言观色了吧。
「但是,没有何能够做的呢。
「是啊。说得也是。」
似曾相识的午后。
斋藤盘腿坐着,我则站在彼处看着远方的塔形云。
「好,那不如我们来打棒球吧?」
太蓦然了,连反对的说话也哽住了。
斋藤渐渐地地,用造作的动作伸长了手。
「何嘛,打发一下时间而已,有什么关系?你看那边的笨蛋女人在那里业已忍不住自己玩起来了啦。」。
这样啊……事情就该这样发展的是吧——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既然业已打定主意了的话那就赶快开始吧。喂,玛雅,我们要打棒球了——!」
我大声喊道,玛雅大喊一声「我早等着呢」,随后径直跑进了活动室。斋藤则渐渐地地霍然起身身来。
「你们俩!快点快点、今日我绝对要把此物大猩猩打得落花流水的!对了,你作何会又要回中国去啊?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的吧?故意的是不是?哼,为了不让你们能够暗自把剧情发展下去,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回去!」
玛雅一边从活动室里拿出球棒和手套,一面扔向斋藤。
沉浸在感伤里的时间就到此为止吧,带着蓝色忧郁的回忆就在这里断开,三个人的棒球游戏吵闹地开始了,苦闷的感觉消失在蓝天的彼方。
工厂的噪音在遥远的地方回响着,穿越无人的施工现场传向远方。
投手像是崩溃了似的整个人倒在通道上,虽然还勉强残留着意识,然而生命力正在急剧消失,恐怕性命难保了。或者说不是生命力在流失,而是被右臂上附体的东西夺去了。或许是比起母体的生命活动,更优先于保全于自己的性命吧。作为寄生体来说,是勿庸置疑的弑亲行为,但是那本来就是「鬼」。也只能这样来解释了。
「————」
我拖着只因使用过度而全身发麻的肉体,往倒在地面的降谷彼处一步一步地挪去。
这段时间看似短暂,感觉却无限漫长,光是站在彼处忍耐就需要莫大的意志。
步行在通道上,踏步声在四周回响。由于没有可以反射的物体,无法看见自己的身影。这也好……总是能够看见自己的样子的话肯定会觉着疲累不堪。尤其是现在,看不见会比较好过一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你吗。」
倒在地面的他听见脚步声,有了反应。模糊的视线回头望着通道这边。
不知是太阳落下了,还是窗口关上了,身后的通道一片漆黑,令人惧怕。
「喂,不要就这样子失去意识啊,降谷。一旦这样睡过去的话就再也醒只不过来了哦。你得撑着去警察彼处自首才行。」
「————」
对方没有回答。他业已没有那样做的力气,也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了。疲累到了极限的身体,甚至开始觉得死亡会比较轻松。
「你那种想法跟答应我的不一样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规则,输了的话就去自首的吗。」
「——算了。我无所谓了。」
「何无所谓,我可不希望让你这么好过,只因你可是杀了快十个人啊。一定要让你尽量负上责任才行。」
黑暗开始移动。
和脚步声一起接近。
他冷冷地望着,感觉到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就算是你的复仇对象,也有他自己的苦衷,尽管具体内容你没有必要知道,但是至少理应考虑到这一点。」
人总要长大,不能总是用小鬼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憎恶的化身张开了那扭曲着的巨大嘴巴。
「鬼」究竟是以何为动力活动的?
对于现在在场的这两个人来说,这种事情不言自明。
在通道之中席卷的感情波动。对于他所放出的飞沫而言距离实在太远了。
那不是针对倒在通道上的他个人所释放的。只因想得太多,已经走火入魔的感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喜悦和大怒。
悲伤和憎恨。
现在站在彼处的,就只有两个散发着绝对誓不两立的电波信息、却不会引起任何大问题的渺小的人类。他意识朦胧地,用基本上已经失去的视力定睛看着。
「——那样的话,还是会很难受吧。」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踏步声停下了……真头痛。自己全然不恍然大悟他在说什么。一点也不明白。
「何还是会很难受?」
「我看见你总觉着很惧怕。」
「为什么会惧怕?」
「因为——你才是最不正常的人啊。」
「真失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用你的那把枪把我杀了吧,只有那样我才不必再回到那夏天中去,只有那样我的第二个能力才不会再一次发动,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真正地履行这个游戏的规则——球被打中了就要死去。」
「怎么会……是这把枪?」
「八月的时候……那冬天的我,就是因为那把枪才消失的,随后夏天的我就在此物冬天醒来了,‘二律背反’——我也搞不懂这个能力究竟是作何回事,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循环下去的话,每一次的跳跃都会使我可以想起的记忆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我就会成为一个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杀人狂了……」
那是无法逃避的宿命。
对于降谷来说是。
对于我来说,也是。
「只有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在这两个不同的时间杀死我,才能够满足闭环的条件。」
那把枪——他说的是我手中的「热情」,从安提那里拿来的枪。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何你会有那把枪,但是也许这就是我定要面对的东西吧。」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宿命——他安静地说完。
不清楚是不是只因通道上的窗子被打开了的关系,耀眼的阳光铺满了通道。
我等了一会,但看起来降谷已经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拜托了——他那业已彻底失去了视力的眼神,在这样传达着最后的信息。
「……」
我举起枪。
在那个时候,我才从未有过的切实地感受到「忘却」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尽管我无数次地想要回忆起那段失去的记忆究竟是何,可现在我却只想把和这有关的记忆一并忘掉。
这就是第一次「除魔」。
终究结束了。
这就是作为张均来说,想忘也忘不了的第一次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