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瞬间。
灼烧脑髓、撕裂全身的痛楚,让他恢复了作为投手的意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明理由的怒气让右臂着了魔。
杀意强制性地维持着即将碎裂的全身。
怒火。怒火。怒火。失去本质的怒火,无法向某个人发泄的怒火,就是他的原动力。
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变化球,这次一定能够避过击球手的球棒。
投往外角从高到低高速下沉的下沉球。至今为止低空滑过外角的球无法相比的巨大落差。
微弱的摩擦声。
虽然只是勉强擦过,然而击球手的球棒的确击中了。
「喂——你是动真格的吗,击球手——」
让自己感到晕眩的怒气和喜悦——!
暴涌炸裂的两种感情。
太棒了。这个击球手实在太棒了。无可挑剔的重击。和至今为止自己打败过的家伙完全不同层次。可恨。真是太可恨了。这样的家伙怎么会直到今日才出现?可恶。可恶。可恶!越是这样想就越觉着憎恨,甚至想要破口大骂了。啊啊,作何会呢——怎么会不更早一点,不在自己沦落成这样的投手之前出现呢?搞不清楚了。作何样都无所谓了。现在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怒气和兴奋。还有对于能够擦中自己手上完美投球的对手的敌意,以及对其实力所表示的毫无保留的赞美。
相比之下,自己业已是将死之人了。这场比赛之中无法取得击球分数的话,就跟死差不多了吧。
然而——
即使如此,胜利还是属于自己的。
「——赢了!」
自己清楚看到了,刚才的一击之中击球手的右臂出了故障——这下终究能够结束了。下一个魔球要让他三振出局,马上就能够听见此物完美击球手头盖骨碎裂的声线了。
「哈、啊——」
染满鲜血的右手满怀信心地伸向了最后的白球。
「啊——咦。可恶!作何了啊……你……」
握不住球。不,不是握不握得住的问题。装着球的笼子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真切。
还有一球。还有一球就能够分出胜负了。为什么偏偏在此物时候会何都看不见了呢?一定是太阳光太强了。早知道戴个帽子就好了。光靠帽檐的话是不能预防晒伤的。但是自己专用的帽子,仿佛至今为止还没有买过啊。
「哈——哈——」
他努力把手伸向白球。
血液使用过量了。血压的降低引起了视力丧失。然而他没能够发现这一点。本来他全身的机能就都已经下降到了不用尽所有力气的话就连呼吸也做不到的地步了。
他认为这一球能够定胜负。
此物的确是的确如此。然而他那崩溃的理性,已经无法判断首先到达极限的,究竟是哪一方了。
带着杂音的头痛。
不断断裂的手臂上的肌肉。血肉模糊的右边肩头。——还有那已经满布裂痕,说不定下一人投球就会粉碎的手肘关节骨。
「——我都清楚。然而,应该还行!」
现在自己的身体充满了热度。
尖锐的打铁声,唤醒了麻痹的意识。
痛苦业已是家常便饭了,为了自己必须实现的梦想,这种程度的痛楚,不管何时候自己都能忍耐。
但是,现在究竟是为了何?
业已搞不清楚了,在失去视力,也找不到意义的状态之中,降谷进入了最后的投球动作。
「忘情」所带来的不止是关于对方的记忆。
还有某一些关于某一人叫做余秋源的人的记忆。
内容不多,然而却弥足关键。
「圣约」?
不由得发出了疑问。
而随之而来的是某种充满了全身的力气在渐渐出现,像是因为对方在使用着能力的同时激发了自己体内某个开关的触发,感觉自己无论是哪一方面的能力都提高了几倍,不,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上一次的交手,自己明明业已作出了判断,对于对方那种下沉球,自己是根本就打不到的。
但不知为何,注意到了那份记忆之后,自己居然把枪放下了,然后重新拾起了球棒。
今日来这个地方,本来也只是想要用热情的基本特性把对手打倒,这样的话就能够触发他二律背反的弱点了,两个这时能够存在的同一人人,被同样的枪打倒,形成了完美的闭环之后,它才会消失。
总算恍然大悟了痛苦的根源,也总算明白了那份动机。
愿望总是异常普通,甚至让人感到幼稚。
那在他人看来可笑至极,一点意义都没有的活动,仍是他心中最原始的东西。
在那夏天、那无休无止,令人感到痛苦的夏天,和母亲道过别后从家里出来,到那片只属于他们好几个的空地面进行着无忧无虑似乎没有尽头的快乐棒球。
仅仅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无论是想要在全国大赛上成名,或者是想要给母亲带来更好的生活,一切的梦想,都是从那片小小的空地上开始的。
也因此,一切都是在彼处结束的。
「两好球,三坏球,别松懈了,降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友的身影很模糊,业已看不清了,但他的声线却仍然清晰。
「烦死了,比赛从现在才方才开始!」
也仍会这样喋喋不休地和对方互相挑衅。
那样的普通,那样的微不足道。
仅仅只是想完成那个夏天的梦想。
仅仅只是想要重新回到那夏天,把这糟糕的一切在变得更加糟糕之前,拼了命地守护住。
我挥着棒,业已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去数球数还有多少了。
随后,终究在不知第几球后,我从未有过的正确地猜中了球的轨道。
——冲击耳朵的音波让他醒了过来。
意识和视野都一片花白。
自己是什么人,在干何,为了什么在投球,这些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就像亡灵一样。被称为「低投怪人」、「棒球杀人狂」的存在变成了没有生命力的机器,机械性地把手伸向球。
胜负还没有定。
击球手业已摆出了姿势,不杀掉这个击球手的话自己就回不了家。
此物强迫观念让他又一次开始呼吸。就在这时——
「让你久等了,降谷——」
小时候,比谁都要懂憬的朋友所说的话。他像是听见了一个消失多年的声音。
——想起了当初的理由。
高高的塔形云。紧贴肌肤的蝉声。哭倒在地的女人的身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个夏天,他看见了十分痛苦的画面。
看了无可奈何,静静地撕裂心胸一般的悲伤。
所以——自己发誓一定要拯救她。
自己的贫穷根本无关要紧,自己的快乐也变得无所谓,只因他终究找到了更为重要的,定要去做的事情了。
「——的确如此。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了这个目标,不管是何痛苦,他都忍耐过来了。
他一贯固执于做个投手,哪怕不被人看好。
想要成为职业棒球选手的理由——只因喜欢,只因想要借此从贫困中逃脱,因为想要让周遭知道自己并不窝囊——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自己不是只因这些理由才来投球的——他只是为了那一天所看见的东西。为了那个人生中只有痛苦、找不到丝毫生存意义的女人。想让她有朝一日能够挺起胸膛说出,能够活着真好——
……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不是为了降谷自己而立下的梦想,而是他为了拯救母亲的梦想。
而现在那母亲业已不在了。
自己发誓要继续投球的最大理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愿抛弃乐园也要守护到底的年少决心。
然而——
「啊啊——那梦想,业已结束了啊。」
没有得到回报的他的人生,早在那个十二月中就已经降下了帷幕。
「————」
意识开始恢复。
被染得一片雪白的视野也又一次出现了。
刺激着耳膜的打铁声。
快要烤焦身体的炎夏太阳。
——就连呼吸也觉得痛苦起来。自己的身体此刻正迅速变得虚弱。
「——对了,现在还只是三坏球。」
不用手下留情,尽情地发挥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以前,每当自己灰心丧气的时候,朋友就会对自己说这句话。然而自己却认为得到的只有痛苦,是以选择了逃避自己的誓言。
但是,快乐的时光也是有的。
没错,即使痛苦也还能继续下去,一定是因为也能感受到快乐的关系。好几次曾经和那几个不太想得起名字的孩子,一贯玩到日落西山才罢休。
那些——究竟是谁的记忆?
「啊啊——」
耳中传来了声音。
这个地方太吵了。
就像是酷热的煎锅一般。
在这个天蓝色的地狱之中,今日我也是独自一人。
——真让人怀念。
尖锐的打铁一般的杂音从远方传来。
还有遥远而微弱,就像回音似的的欢呼声。
自己得快点拾起球才行。
还行吗?
自然行了,冬天已经结束了。炎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夏天,灼焦的肺部,尘埃弥漫的球场……心跳在加速。那一个炫目的夏天,再一次回到了这条右臂之上。
那个击球手究竟是谁?
想不起来了。但是必须投球才行。为了此物称呼自己为降谷的人,一定要投出跟那个时候的约定相符合的球。
「想要去甲子园!想成为大明星!然后让母亲过上幸福的生活!」
把右手放在衬衣上,拭去碍事的血。
举起快要断掉的手臂。
一生之中最棒的变化球。
最后的一瞬——
他听见了宣告终结的声音。
白球飞了起来。
球上面并没有染上触目惊心的血液,径直向着眼中映照出的击球手飞去。
已经不再有任何「矛盾」,球不再是会发生那种不可思议变化,超出人类常识的球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可能拐弯的球。本来不可能投到的最后一击——好美。就像起飞的天鹅一般描绘着曲线向着弯角前进。最厉害的变化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没有拐过直角。
也没有转瞬即逝的球速。
正只因如此,更觉着耀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不是被「鬼」附身之物所投出的球……而是一人普通人所创造出的伟业,引起超越常人认识的奇迹这一点,一直都只是神的工作。
所以,那个球决不是何魔球。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兑现当初约定的夏日阳光,照耀着此物没有观众的球场。
两好球、三坏球。
沿着外角落下的球,击球手微微抬起右脚,配合着呼吸正准备挥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