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随星而来 第八十三章 黄锦到武昌

第八十三章 黄锦到武昌

黄锦从北京出发，到武昌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在黄锦来之前，周梦臣只能在闷在家中。

这就苦了程大位了。

周梦臣闲来无事，自然将心思都放在教授弟子身上了。

程大位直接住在周梦臣的家中，周梦臣从开始系统的教授程大位数学知识，程大位纵然聪明过人，然而数学毕竟是数学，很多东西，还是让程大位大伤脑筋，不过同样，程大位不少稀奇古怪的问题，也让周梦臣有些伤脑筋。

毕竟，周梦臣对很多数学问题，都有些许模糊了。

不少东西，在周梦臣记忆之中，都是理所自然的。然而在程大位看来则不然。周梦臣自然要去思考不少定式背后的问题。

也让很多沉没在周梦臣脑海深处的知识，被周梦臣一一打捞起来了。

这一日，周梦臣正在给程大位讲函数。张叔大忽然来了。

周梦臣并不奇怪。

这一段时间，来拜访周梦臣的也只有张叔大了。除却张叔大之外，就是养济院那边的负责人。毕竟虽然周梦臣在家里不出门，然而养济院与钟鼓楼的事情，总体上，还是周梦臣要负责的。

冯立也来过一次。

只是冯立用力的训斥周梦臣一顿，对周梦臣参与进楚王府内部事情的不满。

之后，来得也不多，倒是常让张叔大带话。毕竟作为长幼有别，冯立是长辈，一直拜访晚辈本身就不合适。政权的理应是周梦臣去拜见张叔大。

周梦臣与张叔大寒暄几句，发现张叔大有一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梦臣出声道：「发生了何事情吗？」

张叔大沉吟了一会儿，出声道：「刘公去了。」

周梦臣听了，心中「崩」得一声，仿佛有一根东西断了。

此物消息，对于周梦臣来说，是预料之中，却也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刘天和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他的医术，他对自己的诊断，并没有错误，他终究是没有熬过嘉靖二十三年年底的冬天。

张叔大出声道：「刘公遗物有一部分东西，是留给你的。」

张叔大招呼一声，就有人从外面抬出一人木箱子。在周梦臣面前打开。这是一箱子书。

周梦臣低下头翻看了一番，大部分都是刘天和的手稿，很多是关于黄河治理的原始数据。周梦臣顿时觉着眼睛模糊了。

周梦臣与这个老人交往并不是太多。

然而周梦臣从此物老人身上有多少好处。

不仅仅是从这个老人身上，学习到了此物时代的水利知识，还得到承受余荫，在身份上有了极大的转变。

可以说没有刘天和弟子的身份，周梦臣在很多事情中的待遇就截然不同了。

周梦臣说道：「张兄，先生可曾有话留给我？」

张叔大说道：「听麻城来人说，并没有。只有这一箱子书。」

周梦臣望着这一箱子书，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出声道：「有一件事情，还请张兄帮我。」

张叔大出声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可是要我去麻城一趟。」

周梦臣说道：「清楚瞒只不过张兄，我而今在嫌疑之地，难以出行。家中兄弟单薄，没有人可以代我走着一趟，唯有请张兄代我去一趟麻城，在恩师灵前，尽些心意了。」

张叔大出声道：「你放心，我代你走一趟便是了。只是---」他看着周梦臣，出声道：「刘公去世，固然是天下之大伤怀事，但是斯人已去，活着的人，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节哀顺变。」

周梦臣说道：「谢过张兄。」

周梦臣仅仅说了四个字，就没有心思多说了。

周梦臣随即取出白银五百两作为礼金，送张叔大出门不提。

周梦臣连夜翻看这一箱子的书籍。

似乎每一个字，都能看出来刘天和的心血，透过每一个字，周梦臣仿佛看见一个忧国忧民的老人，也看见，高谷悬河，水脉横流的黄河。特别是刘天和心中最忧心的就是黄河南岸的问题。

因为刘天和在修缮黄河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北岸。只是因为当时水灾缺口在北岸。南岸尚能苟且之。

便黄河之危，就从北岸转移到了南岸。

危机一直没有消亡。

只不过，周梦臣忽然从里面翻出些许出乎预料的书，是八股时文，一部分是刘天和当年的手稿，还有一部分墨色很新，分明刚刚写了没有多少，却是对八股时文的解读与分析。不讲什么四书五经，只讲写八股的诀窍。

周梦臣心中暗道：「老师，这是在暗示我何？」

周梦臣陷入沉思之中。

刘天和的死讯，给周家府邸上挂上一丝白色。

周梦臣虽然不是刘天和的儿子，却是弟子，没有去丧礼，业已让周梦臣觉着有些不安了。只能嘉靖二十三年的尽头，聊寄哀思。

在嘉靖二十三年走到了尽头，嘉靖二十四年的正月徐徐而来的时候。

黄锦也乘坐官船，徐徐的靠上了武昌官府码头。

黄锦在北京还有一摊子事情，故而出发迟了数日。嘉靖二十三年秋的事情，这来来回回一折腾，也就嘉靖二十四年了。

黄锦一到，巡抚衙门，丰城侯府，锦衣卫，楚王府等一系列相干人等，都在码头上迎接。

黄锦先到楚王府祭奠楚王之后，又检验了一下卷宗，确认无误之后，宣读圣旨，将朝廷的布置一一安排之下，随即派人压送一干人犯，一并送到京师，估计一番流程之后，就要在北京明正典刑了。

一个好下场都不会的。

册封楚王四子为新楚王，令武冈王代掌诸事，等楚王成年之后，再行还政云云。

处理完这些事情了之后，黄锦与丰城侯，车巡抚闲话几句，将话题扯到周梦臣身上，用尖锐的嗓子出声道：「那周梦臣在这一件事情上是有功的，只是为了朝廷的体面却是委屈了他,他也是在皇爷哪里挂了名字的。总要给些安排，朝廷不能亏待有功之臣？你们是作何处置的？」

黄锦对这一件事情说重视，也算重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不重视，也不重视。

重视是只因嘉靖皇帝提过此物名字。不重视，那是只因皇帝日夜修道，真正能被他记在心里的名字，无非是内阁之中的好几个，或者边境巡抚大将之流，至于周梦臣，区区一人芝麻大的小人物，皇帝说不定在当日就忘记了。

只不过，既然皇帝已经说了。黄锦都要办的。只是权衡的空间甚是大。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周梦臣给几个人留下的好印象了。

陆焕就不用说了，那是称兄道弟，好得跟亲兄弟一般，不说别的，单单是在周府值班的两个锦衣卫，活脱脱的成为了周梦臣的跟班保镖，一副狗腿子的样子，不就是因为陆焕与周梦臣的关系。

陆焕还私下给了周梦臣近万两银子，都是楚王府楷出的油水。

武冈王更是感觉周梦臣的救命之恩，想从城外划出些许土地给周梦臣名下，但是被周梦臣婉拒了。无他，周梦臣既然想在这仕途上有所精进，那么与藩王之间的距离越远越好。然而武冈王不知道其中内情，更觉着周梦臣高风亮节。

至于丰城侯他本来就想拉拢周梦臣，尽管经过儿子弄的乌龙之后，反应极快，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副将周梦臣当晚辈的样子，倒是丰城侯世子李子文没有丰城侯这样转进自如本事。尽管拜访了周梦臣几次，关系却渐渐地疏远了。

至于车巡抚对周梦臣的印象不错，然而车巡抚这样的人，说好听是老成持重，说不好听就是圆滑世故，不敢为天下之先，是他的座右铭，甚至于，不管是何事情，车巡抚一直没有争先的意思，也没有与大家作对的意思。

当初他即便怀疑，但也不轻易调查楚王府。而今他感觉大家都说周梦臣的好话，他自然也不会说坏话。

于是，黄锦听到了如此的话。

「周梦臣乃是刘庄襄公的弟子，乃是湖广士林后起之秀。」这是车巡抚说的。

刘庄襄公就是刘天和的谥号，这是朝廷听闻刘天和去世之后追赠的。

「周梦臣精通天文术数百工之道，近乎无所不通，叹为观止。实在是巧夺天工，能人所不能为之。」这是丰城侯说道。

「周兄，智勇双全，临危不惧，大有急智，我能从那孽子手中逃生，都是周兄之功。」这是武冈王说的，那孽子自然是指楚王世子。

「周兄人品高洁，视功名如粪土，让人高山仰止。钦佩不已。」这是陆焕所言之。

黄锦听了这些话，双眸扫过所有人，一时间不敢相信，暗道：「听他们所言，这周梦臣是一人大大的人才。却是好好看看了。要是这周梦臣真是人才，也好彰显陛下识人之明。」说道：「如此说来，这周梦臣真是人才，来人，去请周梦臣过来一叙。」

如果能挖掘出一个人才，送到皇帝哪里。这也是不仅如此一种拍马屁的办法。

「是。」立即有人答应了一声，就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