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委屈

事实上后来两王府也的确是这么干的。

贾琏心中憋闷，想起贾赦说的刚去找了老太太娘家的两候，又反应过来说的是史湘云的叔伯家，便又紧张的开口。

「父亲去找两位舅伯，还没说出去吧？」

尽管觉着机会渺茫，但是贾琏还是心理存了一丝侥幸。

万一贾赦这次去，没有把话说得明白，或者还没有定下，那他倒是能够好好再规劝几句。至少贾家明面上还要和两亲王府打好关系。

可惜事与愿违，贾赦白了贾琏一眼，又得意洋洋的出声道。

「你当我是你那没用的叔叔么？做个事婆婆妈妈的，这次去我业已嘱咐好了你两个舅伯，让他们即刻就把皇商孔家涉及「江南私盐案」的事情捅到那好几个轴老头面前，这会儿恐怕那些御史的折子都已经放到皇商御案前了。」

贾琏无语，知道以和顺亲王和忠顺亲王的势力，贾家这点小动作不一定能逃只不过他们的双眸。

这么大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也不是说贾琏现在脱光了衣服，再被几根藤条来个负荆请罪就可以搞定的。皇室的人心眼跟针孔似的，贾家危矣......

不多时刑氏和贾迎春赶了回来，贾琮也不清楚从哪儿冒出来给父母请安，众人又话常一会儿，各自散去。

贾琏洗漱完躺在床上烙烧饼。

他知道贾家未来的结局，也清楚众人的归处。就算现在他赚回了金山银山的，几年后的贾家也是保不住的。到时候抄家令一来，全给别人做了嫁衣不说，指不定还要罪加一等。

你们区区一人落魄国公府，财物从哪儿来的？

落井下石的人一直都不缺乏，所以就算贾琏说了，噢，那钱是我自己赚的，也没人信的。

就算是不罪加一等好了，反正最后人也都放赶了回来了的。

再白手起家？依他的手段也不是不行对吧。

但是......

无权无势的贾家，这时候再来个金山银山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况且还是那种振臂高呼。

「哎，我弱我有钱，大家快来勒索我啊~」

呵呵呵。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的贾琏让翡翠快点伺候他洗漱完，然后匆匆来到贾赦跟前。

「父亲，您再让人传出去一人消息吧。」

贾赦皱眉，不明就里的看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儿子。

「何消息？」

「和顺亲王宠妾灭妻，治家不严，致使小妾亲戚狂妄自大，屡次迫害朝廷命官，抬高物价、贩卖私盐。」

一字一句，贾琏说得郑重。

既然命中注定要和两大王府成为对头，那就不要放过一丝一毫拖垮对方的机会。

而很显然，这次就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尽管这样做肯定不能直接将两大王府拉下马，但是让他们手忙脚乱一阵却是可以的。

是的，贾琏已经决定了，逃避不是解决不了问题。后世红楼梦中，贾家对忠顺王府百般忍让，不也是被收拾了。

贾赦惊喜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心里澎湃不已。

也许，贾家更上一步的机会来了。

脸上不显，贾赦淡淡的开口。

「嗯，我上朝的时候跟忠靖候和保龄候通通气。」

做了多年的严父，要他蓦然的转换，他是做不来的。但是自从那一病之后，这个儿子是真的让他放心了。

不多时贾迎春贾琮两人也来给贾赦和刑氏请安，一家人又一起吃了早饭，刑氏才又带着贾迎春急忙去贾母那边伺候。

贾琏完结一桩心事，睡意上头，又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午膳前才迟迟醒来。

想起头天答应万庄头的话，贾琏干脆又来到书房。

这个地方的人尽管大都是死契，然而那种做周扒皮吃人骨血的事他是做不来的。人和人之间也实在没有什么百分百的信任，但是利益想通，那么忠诚度也就有了。

但是下面的人也别想着浑水摸鱼，如贾母身旁的赖大和王夫人身旁的周瑞一家似的，他也绝不会手软的。

所以眼下此物福利制度要尽快赶出来，并且不仅仅适用于温泉庄子，连那些铺子、贾赦给他的四个庄子，也一并用起来。

贾琮比贾琏小两岁，差不多也能够接手这些事情的。

一边想一面写，午时，贾迎春着一身杏粉色的对襟长衫，身上披了带毛披风文静乖巧的进门。

翡翠笑着上前帮她把身上的披风褪下来，贾迎春又小心翼翼的开口。

「哥哥，我今日能和你一起用饭么？」

贾琏抬头，见小姑娘一双大眼泪汪汪的，面上又乖巧的带着笑容不禁笑言。

「你不是跟母亲去了老祖宗跟前么，作何赶了回来了？」

刚才三春并林黛玉在贾母跟前顽，贾探春说了两句贾琏的不好，贾迎春此物闷葫芦硬气了一回，随后......

贾迎春闻言身子一顿，双眸蓦然升起一片水雾，却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吭声。

「你们兄妹情深，这很不错。恰巧你哥哥这刚赶了回来，又是个胸有锦绣的，往后你跟他一样，早晚请安也不用来了，读书识字也不必过来请教先生，你自去跟你哥哥讨教，他厉害着呢。」

司棋面上带着愤愤，一面学舌，一面朝贾琏开口。

「这是老祖宗的原话，二爷可得给我们小姐做主，三小姐明明就是故意的。要是不是她先说二爷目无尊长，我家小姐才不会跟她吵起来。」

贾琏闻言脸上的笑意凝结，眼色冷了下来。

贾迎春见状连忙拉拉司棋的手，示意她不要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姑娘敏感，她怕贾琏觉得她惹事。

微微摇头，贾琏收敛面上的神色。

「你过来。」

贾链朝贾迎春招手。

太软弱了，怎么只是这样的事情就给吓成这样。

面上的惶恐更甚，迎春以为贾琏果真生了她的气，不由眼眶更红。

贾琏无奈，伸手将磨磨蹭蹭的贾迎春拉到自己身前。

「你为何不让她说？」

语气和缓，贾琏用自己的袖子，给贾迎春擦了擦脸上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

鼻子微皱，贾迎春只觉着心里难受得厉害。

从前这样的委屈她也不是没有受过，父亲贾赦是个万事不管的，刑氏是后母，别人都说这是要吃她骨血剥她皮的，她也不敢吭声。而贾琏但凡见了，也不过是嘱咐两声听话，乖巧，要讨老祖宗欢心一类的话，她也就这么熬过来了。

可是如今不知怎的，见到贾琏，她莫名就觉得心里发堵，委屈得厉害。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贾迎春撅着嘴哽咽着开口。

「我、我怕哥哥不开心，又、又不理我了。她们说的不对，这样传出去会损害哥哥的名声，是以、是以迎春不许她们混说。」

言毕心里的委屈更浓，从前没人理没人爱的日子记上心头，迎春仰着脖子抽抽搭搭越哭越厉害，最后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贾琏望着鼻子一酸，心疼得厉害。

这么小个小人，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想从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道别人说贾府二小姐为人老实无能，懦弱怕事，有「二木头」的诨名。想来从前这样委屈的事情没少受，又没个人撑腰，贾探春都还有个赵姨娘给顶着呢。

一下一下帮贾迎春顺着背，等小姑娘哭声微微好点了，贾琏才开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大度，也不和她们理论。只是这之后，你也硬气点。你是有父亲哥哥的人，软弱了别人只当你父兄无能，连自家女儿妹妹都护不住。」

贾迎春微愣，一面哭一面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谢、谢谢哥哥。」

贾琏莞尔，想了想又吩咐翡翠。

「你去宝玉那儿看看，借一套外出的常服过来，我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