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如果我现在说离婚,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徐闻璟指节泛白,帮她拭去眼角的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他的掌侧,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红得吓人,中央还在微微渗着血。
他意识到自己的伤口暴露在她面前,立刻收回手,不着痕迹背到身后。
「此物也没有必要告诉我吗?」
她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在再一次注意到那片伤口时溃不成军。
她强行拉出他藏在身后方的手臂。
「哎呦!这么一大片!」
刘芝忙不迭去找药箱。
钟黎淞眉心的结始终无法解开,他将目光转向在一旁的庄言酌。
「小庄,你也是我望着长大的孩子,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说破,是希望你能自己恍然大悟。」
「你的父母也都是明事理的人,但你作为他们的孩子——」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眼里的灰心毫不掩饰。
庄言酌千算万算,没算到今日竟然是这样一人结果。
「伯父,应缇生平最讨厌别人骗她,您不清楚吗?」
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即使衣着未曾改变,如果忽略他眼底的疯狂,依旧是那玉树临风的青梅竹马。
钟应缇终究肯正眼看他,在触及这样的庄言酌时,心还是颤了一瞬。
他何时候变得这么陌生?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应他的感情吗?
「够了!」
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我现在回答你,即使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影响我过往做的每一人打定主意。」
庄言酌觉得有何东西在慢慢流失。
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清楚,她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即使知道这一切,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你能够走了。」
她只留给他这一句话,便接过刘芝手中的药箱,自顾自开始给徐闻璟处理伤口。
钟黎淞招呼刘芝:「家里菜吃完了,今日初一阿姨不在,咱俩一起去买点。」
刘芝瞬间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她爽快点点头,看了一眼僵在玄关处的庄言酌。
刘芝到底顾念着与庄家几十年的情分,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回去吧,你爸妈不在,机构肯定还有一堆事吧?」
「有空到伯母家来吃饭,只只不过这几天小两口在,不希望别人打扰。」
钟应缇低头,却忍不住一贯掉眼泪。
她怕眼泪掉进男人的伤口里,快速偏过头,故意拿了一瓶酒精。
酒精清理起伤口最是疼。
可男人的手愣是一动不动,也不出声,乖乖任她摆弄。
她终究舍不得,放轻了几分力道。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别人了。
钟应缇吸了吸鼻子,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他。
徐闻璟低低嗯了一声,向她投降:「你想清楚什么?」
有关于袁淮的桩桩件件,他都会一字一句地跟她讲清。
「你走了徐秉毅后过得很不好是不是?」
他猛地抬头,眼底里似有疑惑。
钟应缇不言语,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你......你不问袁淮的事?」
他的声音飘在半空,像一根被鸟儿不小心遗弃的羽毛摇摇荡荡,居无定所。
钟应缇前胸一闷,她有时候真想凿开男人的脑子,看看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重要,就算没有你从中作梗,我也会离开他。」
她的语气极其坚定。
徐闻璟缓慢眨眨眼,脊背僵硬,掌心一阵阵的刺痛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他想问,那你会走了我吗?
要是知道他曾经当过流浪汉,做过无数份兼职,为了仅仅十块钱的盒饭跟别人打架——
这样的他,她还会喜欢他吗?
他不是那个清风霁月的年级第一,他只是一人从家里出逃的叛逆少年,一个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普通男人。
钟应缇垂眸,突然觉得自己过分残忍。
让他回忆,相当于把他的伤口撕开再承受一遍那份痛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意识到这一点,她说:「我不想清楚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注意到徐秉毅被绳之以法,你开不开心?」
徐闻璟作何不恍然大悟她突然转变话题的意思,心底柔软,可他不想骗她,摇头叹息。
「这是他应得的,但是我的母亲......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徐闻璟看着她,眼底有无边的深邃,像一片沉静的大海,包容万物。
「我后悔过,在注意到你对这段婚姻的恐惧时,我怕我是下一人徐秉毅......庄言酌说得对,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
「我用尽手段和你结婚,本就是错的。」
钟应缇抿唇:「你什么意思?」
徐闻璟觉着自己眼眶冲上一股热意,他的睫羽颤动着,低下头,声线轻得不像话。
「现在你知道了一切,你想做何都能够。」
他本想说,你想结束这段婚姻也能够。
然而喉咙仿佛塞了一团棉花,一开口,话都没到嘴边,他便觉着极其灼心。
仿佛要死了。
他知道,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了。
「徐闻璟,你真混蛋!」
她鲜少骂人,这回是真的气得狠了。
当她看到那份资料时,自然是很生气,可她气的不是徐闻璟的所作所为,而是怎么会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她以为......她以为两人俨然已经变成彼此最亲密的人。
「那我现在要是说离婚,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女人固执地赌气试探他。
徐闻璟依旧低着头,忍不住死死攥紧拳,刚才包扎的伤口一用力便渗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恢复几分理智。
他的嗓音比刚才嘶哑许多:「是我错了,我该承受一切的后果。」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放开手。
「滴答——滴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颗大颗的血珠落在瓷砖上,男人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颀长的身躯忍不住踉跄一步,只觉得那一瞬头晕目眩。
钟应缇话一出口,便觉着后悔。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男人涣散的瞳孔,一时慌了神,眼泪尽数涌出。
「不要!我不要离婚!」
女人冲上去,紧紧环抱住男人的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的声音被眼泪冲得破碎,哽咽着骂他:「我一直没有想过离婚,你傻不傻?」
「我......我是很生气,我气的是你怎么会不早点告诉我!」
「徐闻璟,你觉得我会感受不到你的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