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三义行

「三，义？」

审配回忆了一下，确认他的确听过这个名字。

「这仿佛是刘玄德的产业？」他有些不确定的问。

「是的。刘玄德的产业。」对面的褚飞燕毫无讳言：「全河北所有人都清楚。」

「……」

审正南转头看向褚飞燕的眼神，瞬间变得非常危险。就仿佛他业已认定了，对面的褚飞燕是刘玄德的探子一样。

「怎么会是三义？」他平静的问。

「冀州甄氏，徐州糜氏。有实力的大商人数量不少。怎么会要选择刘玄德？」

「因为全河北所有人都清楚，三义行的实力是最强的。资金最多，况且汇兑业务也最好。」对面的褚飞燕平静的回答。

他完全无视掉对面审正南的威胁的目光，回答的中规中矩。

汉代流行的铜币，除了流行最多的五铢钱之外，其他还有三株，四铢，八铢各种重量；除了官方铸钱之外，还有各种地方铸钱。其中最出名的是前汉郑通钱与吴王钱行销天下。

这些财物币，再加上前朝还有部分流通的秦半两钱，春秋，战国时期的各种圆形，刀形，铲形财物币混杂流通……增加了汉代的币制混乱。虽然官方一贯在推行五铢财物。但是实际情况总和理想有差距。

这些钱币之间的汇率是多少；这些财物币之间理应如何兑换。含铜量是多少等等等等……在很长时间内没有一人准确的标准。

这又造成了一些奸商以此谋利，许多人因此吃亏的情况——

尽管汉朝政府为此做出了一定努力，但仍旧无法全然，将这些旧式钱币驱逐出市场。

毕竟铸币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以及在这之前，流通中的货币数量也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情况下，已经铸造，储藏，手里握着大量旧货币的人，理所自然会排斥这种政策。然而这又造成了币制混乱。

之是以，大家不少时候更喜欢用纺织品，绢布作为一般等价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只因汉代的币制混乱，一个不小心就会吃亏……而就算小心了。去换算各式货币的价值也太麻烦，需要太多时间了……

在这种情况下三义行横空出世，很快成为了刘玄德麾下产业中，最赚财物，也最重要的一人。

——只因三义行能够承兑货币。

在最初，只因货币承兑业务受到青睐后，三义行后续的储蓄，抵押贷款业务也迅速打开了局面！

原本在历史上，「当铺」是南北朝时代才出现的。票据汇兑业务则在宋朝才出现。银行的雏形，「财物庄」更在明朝才出现。

所以，现在，三义行一瞬间占据了这片沃土，获得的利益可想而知有多大。

在河北地区，三义行发行的汇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作为一般等价物进行流通，买卖。因为其特有的印刷，错花还有纸张技术，所以几乎无法伪造。一些熟悉三义行汇票的人，将之称为「飞财物」。

「的确，三义的汇票甚是不错。利息一厘，汇兑方便。在刘玄德的其他商行提货，拿三义的汇票比别人也更方便一点。飞钱轻便，也方便你们拿着逃走……然而啊。」

说到这里，审配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了：

「我们与刘备是敌人。」

「敌人就不能做生意了么？」褚飞燕反问：「你以为我是你的朋友？」

「如果刘玄德死了，你该作何办？」

「刘玄德怎么可能死。」

「你不想他死？」

「想啊。」褚飞燕理所自然的说：「但是想要他死，和他会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说是么？」

「……」

「是我们刺杀了刘玄德。」望着审配沉默不语，褚飞燕继续侃侃而谈：「要是我说，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想杀死刘备的话，你觉得如何呢？」

「你们——」听到这话，审正南勃然变色：「到底是何意思？！」

「别惶恐，不需要这么惶恐。」褚飞燕微笑着，得意的微笑着：「你想一想啊，审先生。要是我们不刺杀刘备，那么你们冀州世家会有这么大的动作吗？

要是你们没有这么大的动作，我们又要从哪里找来渠道，获得金钱，物资，以及运输粮食出去的门路呢？

然而话又说赶了回来了，刘备如果真的死了，也会很麻烦不是吗？

那冀州就真的，真的是你们的天下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在我们黄巾军重新崛起之前，我们需要刘备活着。需要一人活着的刘备与你们这些冀州世家继续争斗。

你们争斗的越厉害，我们就——」

「——刘玄德没死，那么我们的计划就完了！」

在褚飞燕想继续说下去之前，审配业已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他会眼睁睁的望着这一切？！」

「会啊，自然。」褚飞燕理所自然的说：「大贤良师的厌胜之术，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解决的了？」

「厌胜之术……」提到此物词，审配的表情变得很厌恶：「巫蛊邪道。」

「是的，巫蛊邪道。」褚飞燕点头：「否则你以为呢？」

「……」

「刘玄德会昏睡三个月。」他继续说：「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完成这一切交易。在三个月后，我与我的同伙早已经走了冀州。就留下你们冀州世家，面对苏醒过来的刘玄德的怒火。这不是很好么？」

审正南的表情阴晴不定。

不过不多时，他就重新露出了笑容，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究到最后，他愉快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智谋之士，太平道里竟然也有智谋之士？！你真的是蛾贼残党吗？！」

「自然，如假包换。」

对于褚飞燕的话，审配业已不想计较真假了：

「随便作何说。」他摆了摆手：「就用一部分三义行的票据吧。」他这样说：「希望你不要后悔。」

「你们杀不了刘玄德的。」褚飞燕自然恍然大悟审配说的「不要后悔」指的是哪方面：「连大贤良师都杀不死他。就更不用说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