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间门口,张小卯主动请缨留下来帮还没分配到住处的陈琼看行李,陈琼也不矫情,为了尊重要见面的人,顺便把墨镜和宽边帽都留了下来让张小卯帮忙拿着,盘算着要请张小卯吃饭的这时,说了句谢谢就敲门进了办公间。
坐在办公桌前的是一位拿着钢笔在写敦煌保护报告的花甲老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见陈琼进来礼貌的喊了声「赵院长好」,他和蔼笑着,置于手里的钢笔,霍然起身身走到招待人的茶几沙发前:「舟车劳顿累了吧,先坐下歇歇。」
「欸好,谢谢。」陈琼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一张证明档递过去,「赵院长,这是我这次来敦煌采风的文件证明,大概会在您这里待上四个月。」
「我这里已经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赵院长接过证明文件,看了几眼后就收了起来,「不用担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会让你跟着修复壁画的一人老爷子做助手,至于住的地方看你是想住研究院的职工宿舍还是敦煌市的住宅楼。」
只因某些自身原因,突然要来敦煌采风的陈琼本来就业已算是麻烦了人家,不敢再让人家觉得自己身上有何娇贵的毛病,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职工宿舍,职工宿舍距离莫高窟只有十几分钟的走程,这样也会比较方便些许。
正在倒热水泡茶的赵院长像是有些出乎意料,虽然职工宿舍算不上差,和城里的住宅楼对比也不逊色,但在这光秃秃的戈壁滩上总归还是要苦上一些,他透过跟前的年轻女人仿佛是注意到了当年的某个人,赞许的笑着点头,母女总是像的。
「好,那我待会让人给你安排。」赵院长把中规中矩的带耳白瓷茶杯递了过去,「喝口茶解解乏。」
「麻烦赵院长了。」陈琼双手捧过。
赵院长摇着头吹了吹茶杯口,喝了嘴不停往外冒热气的滚茶,老人总是不怕烫嘴:「说何麻烦不麻烦的,你母亲也是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十多年的敦煌人,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年可还是在敦煌出生的,也算是敦煌的女儿了,如今也算是回家。」
陈琼楞住,捧着手里的杯子没接话,眼里本就不浓的神色也逐渐黯淡了下去,这里是她母亲心中永远的家,却不会是她的。
「况且你这一趟来也是为了敦煌舞来的,又不是来白吃白喝捣乱的。」赵院长把茶杯盖落回到茶杯上,「我可清楚你是很多年少人都喜欢的青年舞蹈表演家,国内外媒体都在关注着你,你来把敦煌壁画上的舞蹈从敦煌跳出去,能让更多年少人关注到敦煌艺术,倒是我该要感谢你了。」
陈琼被国内主流媒体赞誉是青年舞蹈家中的领军人物,担任多部舞剧的女主角,拥有许多忠实的年少观众,她自从21岁成名以来,四年时间里所跳的舞剧让更多的年少人关注到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引起了一阵又一阵传统文化的热潮,只是除了那出让她成名的作品《敦煌》,
《敦煌》引发全民热议的只有陈琼一人。
「赵院长太抬举我了。」陈琼连忙陪笑了声,脑海中闪过母亲李纯华的话,她呼吸一滞,心里的刺痛也变成了心虚表现出来,「有许多优秀的前辈早就把敦煌舞蹈和敦煌艺术跳到了外面,甚至是到海外更远的地方去,不管哪方面我都还差得很远。」
陈琼把茶杯口凑到嘴边,不顾滚烫硬喝了一口,她对自己跳敦煌舞的信心早在好几个月前就被打碎了,她母亲亲手打碎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初升的旭日,身上储藏着无限潜能呢,而且不少的事情还就得年轻人来完成。」赵院长像个家中长辈一样给小辈说些许岁月带来的道理,话头一转又到了家里面的寻常唠嗑,「听你父亲说,李纯华同志在去年去世的前几天,还心心念念想赶了回来敦煌看看,但只因病情一贯不能如愿,现在女儿来替她看也算是了她的心愿。」
陈琼点头,淡淡然的接了句,听不出有何情绪:「她很爱敦煌,胜过爱我和我爸。」
赵院长跟陈琼谈完出来,注意到张小卯站在门口等着,干脆就直接让张小卯带陈琼去职工宿舍了。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以及国家的快速发展,再加上国家对敦煌文化艺术的重视,这个地方的职工宿舍由最初的破庙变成之后用泥土堆砌起来的平房,现如今又变成了楼房,水电网也早已全都具备了。
陈琼被安排进了三楼的一间单人宿舍,宿舍不算小,有个不大不小的阳台也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间用来做文字工作的书房,吃饭是直接去食堂吃,如果想加个餐,也能够自己买菜到这一层公用的厨房去做。
「陈老师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次日会有熟悉洞窟的人带你先去参观一下洞窟。」张小卯站在门口把行李箱推了进来,又把手里一些院里面分发的脸盆水桶和杯子递给陈琼。
陈琼置于手里的床单、被褥套和枕套后,赶紧走到大门处去接,趁着张小卯离开前先开了口:「今日辛苦你耽误自己的工作来为我忙前忙后了,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全国的馆子任你点,想吃多少吃多少,随时有效,或者有何想要的东西也行。」
「欸我记下了。」张小卯露出一人大男孩的笑,挥了挥手就走掉了。
陈琼为接下来的活计深吸了口气,她先弯腰把床铺好,又把些许带来的日用品放在了卫生间,上上下下把宿舍给打扫了一番,又洒了点水压住屋里扫不完的细小灰尘。
一切都整理好后,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她本来想去食堂吃饭的,但想起张小卯前面跟她说过在莫高窟工作的人每天都是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
颠簸忙碌了一天的陈琼不多时睡了过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业已是八点钟了,在夜晚八九点钟才日落的敦煌,此时还是白亮的天,她简单洗漱了下,关好宿舍门后,下楼去了食堂。
她一个什么都没干的人,也不好意思提前去吃饭,饿着肚子又睡不着,是以干脆把睡房里那把上个人留下来的躺椅搬到了阳台上,躺下喘了口气后,眯眼望着和研究院遥遥相望的莫高窟,看了没一会,就有些抵抗的闭上了眼睛。
刚走到食堂大门处,陈琼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关寄,两人视线交接了一下,以关寄先瞥开视线绕过陈琼上了宿舍楼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