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栀？何栀？」

何栀渐渐睁开眼睛，揉了揉眼，才发现业已到达目的地，自己居然睡着了……

自己身旁，是宋平生。赶了回来的宋平生。

「把阿姨送回家后，我就开车送你到机构拿文件吧。」宋平生说。

「不用了。」何栀解开安全带，「我等下自己开车拿。今日谢谢你，平生哥。」

「跟我客气什么。」宋平生低笑，你一个人去哥哥不放心，还是让哥哥送你吧，哥哥也不忙。」

「是啊，小栀。让平生送你过去，妈妈也放心点，你们也好久不见了，有空多聊聊也好。」何母下车后，叮嘱几句就上楼了。

何栀顿了顿，似乎还未从刚刚的回忆醒来，宋平生叫唤几声她都没有听到，最后还是他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才让她渐渐回神。

「你怎么了？总是走神。」

何栀眨了眨双眸，淡淡一笑，「可能最近太累了吧。」

「平时多注意休息。」宋平生叮嘱，「你是女孩子，要懂得爱惜自己。」

何栀轻应一声，转头转头看向窗外。

她似乎又注意到了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十八岁的宋平生。

城市的街头，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像是见惯了这种人声鼎沸、川流不息的城市景象，又怀念起了儿时在姥姥家的时光。

宋平生和Beryl分手，是不是证明自己就还有机会……

哪怕机会渺茫。

她很恍然大悟宋平生对Beryl的感情，用情太深。为了Beryl，他能够优秀到俯视众生，也可以堕落到被烟酒控制的瘾君子。

一路无言，各怀心事。

接近新年，机构业已放假，所以进公司的人很少。何栀在一家外贸公司任职英语翻译。

刚拿下文件准备走了，何栀就撞见了英语翻译江一言和好几个其他同事。

何栀一来就深受重用，江一言异常不服气，总是明目张胆地针对何栀，所以两人相处特别不融洽。

江一言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明亮的眼眸更是显得明艳动人。

她对自己的外貌也极其有自信，交了一人富二代男朋友，每次换了新包包和新衣服也总爱在何栀面前显摆。

朋友圈都是男朋友送的礼物，男朋友的体贴照顾，男朋友陪自己过生日，男朋友新买的车。

她总希望何栀能够看见，但何栀早已拉黑她，她并不清楚。

「何栀？」江一言挑眉，笑里藏刀，「这都快过年了，还工作呢？」

末了，又添一句：「也是，孤身一人，也挺空闲的。」

「……」何栀无声地笑了笑，目似利剑，「江一言？我平时不都挺努力工作的么？我力争上游有何奇怪？倒是你今日……」

何栀上下打量一番，「穿得这么正式，作何？被奔驰哥甩了？不准备靠身体吃饭，改成用脑子了？」

江一言脸色苍白，紧咬下唇。

看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何栀心情愉悦，「其实……我倒是觉着你做口译屈才了，你不如重操旧业，待在奔驰哥身旁当他的声优女友吧？反正你也没皮没脸惯了。」

「何栀，你别以为你伶牙俐齿的我就斗只不过你！」江一言紧握拳头，「我能勾搭上一人开奔驰的，就证明我有能力，你呢？你要是有我这种能力至于单到现在吗？」

几个同事听到这个地方，都纷纷捂嘴偷笑。

「小栀。」

何栀身后方传来他的声线，有些低哑，却带着说不出魅惑。

是宋平生。

何栀回身，就见宋平生径直向她走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温柔地看了一眼何栀，眼睛转向江一言时，眼神凌厉，「这位小姐，小栀自小养尊处优，家教甚严，交往对象都是精挑细选的。何况，我苦追小栀四年未果，我都尚未获得资格，别人又如何能入得了她的眼呢？」

何栀一愣，呆若木鸡。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镇定自若，仿佛无半点虚假。真的是吹牛吹得太随意，连在大脑里打个草稿都不用。

此物撒谎精。

明明苦恋多年未果的是她何栀，而并非是他宋平生。

然而……危难时刻有一个人愿为你挺身而出，这种感觉就像掉入万丈深渊时，一双坚定有力的双手将自己救赎。

江一言显然没不由得想到会有人替何栀站出来反驳她，顿时恼羞成怒，但跟前的男人仪表不凡，文思敏捷且能言善道，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的气息。面对如此清俊秀逸的男子，江一言不免花容失色。

不仅她如此，她身后方的同事见到宋平生时，仿佛一见倾心，脸上都爬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你、你是谁？」江一言开口，底气不足而显得结结巴巴。

宋平生揽着何栀的两手又紧了几分，轻扯着嘴角，「我？我是她的追求者。」

何栀干脆豁出去了，一了百了，「是啊，大学四年苦追我四年，本来还想好好工作不想这么快思考儿女情长的，既然公司的人都这么看我了……我不如就答应他了吧？」

说完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何栀还抬头看了看当事人。

江一言气急败坏，跺跺脚就回身离开，身后方的好几个同事也纷纷跟上。

只见宋平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阳光照映在他俊美的脸庞，腮上两个酒窝陷得极深。

宋平生紧揽住何栀肩膀的手才缓缓下落，何栀感受到后，眼神暗淡无光，徐徐开口，「谢了，感谢你帮我解围，让我不至于那么难堪。」

「以后受欺负了要跟哥说。」宋平生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哥哥会尽力帮你的，或者以后工作不开心的话，就辞了吧，哥哥有财物。」

「我不工作，你是打算养我一辈子吗？」何栀低笑。

「可以啊，只要小栀愿意，哥哥能够养你一辈子。」

只要小栀愿意，哥哥能够养你一辈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句话，终究还是以哥哥的身份。

「我可不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公主。」何栀出了机构，抬头瞅了瞅蔚蓝的天空，「再说了，哪有人愿意养一个外人一辈子的啊，还要不要娶老婆了？」

「胡说，我们小栀是公主落入凡尘变成灰姑娘而已，总有一天会有一人王子带小栀回家的。」宋平生微微敲了敲何栀的头，「以后不准说何外人不外人的话，在哥哥心里，在宋家心里，你就是自家人。」

「所以说，哥哥养妹妹，天经地义。」

何栀应着，催促着他赶紧开车。

她不清楚，听到这些话的自己，是理应开心还是自嘲。

自己无论怎么努力，终究逃不过妹妹这个牢笼。

她像是又想起了那夏日，收获了凉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心情愉悦。虽然没能有机会步入他的校园，然而自己业已心满意足。

但是也正因为这个打定主意，让她不能轻易靠近宋平生。

而宋平生，也此刻正剑桥大学，度过他难忘的青春岁月，那段岁月，有自己的奋斗，也有自己心爱的姑娘。

暗恋让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却终究得不到爱情。

她自己的岁月里，有奋斗过后的果实，也有再也挽回不了的遗憾。

她很喜欢国王与乞丐里面的歌词。

「抱紧你的我比国王富有

曾多么快乐

失去你的我比乞丐落魄

痛多么深刻」

「一人分饰两个角色

越执迷越折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回忆还在煽风点火

明知往前就会坠落

抱着遗憾重返寂寞」

仿佛唱的是她自己……

这首歌她方才也在车里放过，然而位于驾驶座的那人，像是并不清楚这首歌唱的是何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