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是人们期盼的佳节,家家灯火通明,处处礼花朵朵,鞭炮声声。
自从那天何栀发脾气后,李玉梅再也没有提及找宋平生帮忙。
何家母女来的第二天,张敏敏就带男朋友季南浩回张家吃顿饭。李玉琳每天都在张罗张家和季家的婚事,张敏敏过几天就二十岁了,法定年龄到了,婚礼自然不能拖延。
张敏敏一如既往的刁蛮任性,注意到何栀后翻了翻白眼,显然以为何家又跑来求助张家,紧了紧抱着季南浩的手臂,「作何何家人这么不懂事,老跑到张家来要饭。」
语气显得格外傲慢,连在旁边的季南浩都止不住尴尬。
何栀倚在门外墙壁,双手插着大衣口袋,抬了抬眼,冷笑着,「作何?你们张家是攀上大户人家了?」
季家虽不是富裕人家,但是到底还是有车有房,满足温饱。想到这里,张敏敏抬头挺胸,显得底气十足,「我们张家能攀上大户人家不是全靠我有本事吗?」
何栀像看疯子一样望着张敏敏,挑挑眉,「那还得指望妹妹多加帮扶了,既然张家攀上好人家,那欠我们何家的那些财物……不如考虑考虑让他们帮张家还一下?」
季南浩像是脸面也挂不住了,看了一眼何栀又转头瞪着张敏敏,低声骂道,「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张敏敏暴躁起来,像受到天大委屈一样,哭哭啼啼地骂着,「季南浩,你别太过分了,你作何能向着外人说话,我可是你老婆!你儿子还在里面呢!」
李玉琳在里面听到动静,抱着外孙就往外跑,注意到张敏敏哭哭啼啼的,以为小两口又吵架了,连忙劝道,「敏敏,嫁到季家可不能这么任性,两夫妻要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南浩啊,敏敏被我们宠坏了,你可要多担待。」
这顿饭何栀食不下咽,没吃两口就出去了,在江城街市闲逛一圈就回来了,刚到张家大门处,宋平生就打来了电话。
「小栀?」
何栀轻应一声。刚刚的坏心情像是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到江城还习惯吗?」宋平生顿了顿,「住所找到了吗?」
何栀笑容满面,「这个地方是我家,当然习惯啦,哎呀平生哥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安排好了。」
宋平生低声笑着,蓦然咳嗽几下。
何栀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平生哥?你生病了吗?」
「没有。」宋平生仰着头,长吸一口烟,慢慢吐出,直到烟草燃尽,才掐灭这截烟蒂,「哥哥没有生病,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何栀听到男人那边轻微的声线,也知道他是在吸烟,「我清楚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宋平生轻笑出声,「嗯,有什么事情要及时给哥哥打电话,别瞒着哥哥一个人扛着。」
「平生哥。」何栀顿了顿,「以后能够不可以……不要再吸烟了,对身体不好。」
宋平生一愣,许久没有出声,就在何栀以为他是挂了电话时,才缓缓开口,「好,小栀让哥哥不吸烟,那哥哥就不吸。」
还是像以往那般温柔,如潺潺细水。
就像蜂蜜灌进心田,让何栀心中一颤。
她像是看到了男人温柔的表情,弯着双眸低笑出声,牵动着腮上的酒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仿佛身在云端。
「平生哥,新年快乐。」注意到天空中燃放的礼花,何栀不停地笑着。
「新年快乐,小栀。」
何栀又想起了从未有过的在宋家过年的时候,宋平生刚跟同学打完球,手里拿着一大捆仙女棒,袋子里还装着好好几个大烟花。
何栀眼巴巴地望着烟花,手痒到不行,跑到宋平生身旁拿起打火机,眼看要点燃了,却被宋平生阻止。
何栀抿着朱唇,一脸茫然。
「小栀是小仙女,小仙女只能玩仙女棒。」宋平生把仙女棒塞进她的怀里,为了让她安心,又说了一句,「大烟花很危险,哥哥放给小栀看。」
这一刻何栀就在想,要是宋平生真的拥有一个妹妹,那么绝对比张敏敏还娇纵。
闲聊几句后,双方才挂断电话。
「平生哥?」何栀身后响起张敏敏的声音,「你倒是叫得亲热。」
似乎听到的还不少……
何栀冷笑,「作何?张家人都这幅德行?喜欢在别人后面偷听,乱嚼舌根?」
「我跟谁亲热关你什么事?我是肉麻你老公了不成?」何栀注意到张敏敏脸色难看,心里暗爽,丝毫不留情面。
她何栀从小就不是容易欺负的主,可张敏敏这么多年了却也悟不出这个道理。
「何栀!你这个骚货!成天就只知道勾引男人!」
「表妹,见笑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都骚到连孩子都蹦出来了,我不得加把劲,赶上你的进度?」
「你!」
何栀见她丧心病狂的模样,也不再理她,转身就走。
这个家,晦气极了。
街上灯火通明,江城的夜景,繁华而热闹。何栀沿着堤岸走去,听着人群喧闹的声线,似乎世界就在这一刻,寂静起来。
可这场寂静的宴会就这样结束了,被一通电话。
夜色撩人,何栀沉淀在江城的夜色中。这种惬意的感觉,许久未见。
接到李玉梅的电话后,何栀对情况也大概有所了解,挂断电话就拦下一辆车去人民医院。
何栀刚进病房,就见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的张志明。债主来到张家,不仅搬走了值钱的家具,还把张志明打个半死。
见到张志明这幅狼狈的样子,何栀也心生同情。
李玉琳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张敏敏哭哭啼啼地安慰着自己的母亲,李玉梅的眼圈也红红的,注意到何栀来了,忙拉着她到外面说话,「你小姨要照顾志明,你跟妈妈回趟张家,这一日三餐总得有人照料。」
何栀点点头,扶着李玉梅回到张家。
第二天一早,何栀便打包好李玉梅做好的早饭,连同几袋换洗的衣服一起拎到医院。
刚进房门,就见李玉琳和张敏敏闲聊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清楚谈到何话题,逗得张敏敏咯咯直笑,「妈妈,你之前说得真对,我真不应该那么要就谈恋爱的,你看方才过来查房的实习医生,多帅啊!」
「敏敏,你胡说何呢,这话可不能让南浩听到,免得你们还没结婚就有隔阂。」
「你放心吧,他不会听到的,他还在家照顾淘淘呢。」
淘淘是他们的儿子,这也是何栀从李玉梅口中得知的。
何栀进病房后,两母女都沉默了,还是李玉琳率先打破沉默,「小栀,这段时间辛苦你和姐姐了。」
张敏敏拿过早饭和换洗的衣服,翻了一下白眼,嘀嘀咕咕地说着:「她有何可辛苦的。」
何栀听着也不发怒,反倒是李玉琳骂了她几句,又转头对何栀说,「小栀,你帮小姨去向医生了解了解情况好吗?你是大学生,学问高。我要照顾志明,走不开身。」
「凭何是她去啊?」张敏敏一不由得想到今日早晨的实习生,大好机会就让何栀抢了去,顿时来了脾气,「她又不是你生的,又不是张志明的女儿,有何资格去啊?」
「你……你作何就这么不懂事。」李玉琳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你这个傻丫头,从小干事情就不靠谱,现在还要拿你爸爸的命开玩笑!」
张敏敏见自己理亏,声线也弱了几分,「那……那我跟在她身旁,旁听不就行了?」
何栀抬了抬眼,伸了伸懒腰。
困了,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医院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极其刺鼻,充斥在鼻间。
何栀渐渐地走向主治医生办公室,身后方的张敏敏紧跟住她的脚步。何栀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宛如玉石之声,着实让人着迷。
只是这声线……莫名熟悉。
何栀手抚在门把上,一转,徐徐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帅气的脸庞,细碎的短发遮不住那双孤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淡红色的薄唇,耳轮分明,让人赏心悦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像是正在低头望着资料,倚在窗边,阳光洒在男人的脸庞,清晨的微风微微荡漾,吹着他的白色衣裳和额前细碎的头发。
何栀一眼认出。
「莫琤宇?」















